第13章

命实在太硬,七岁时在山里没死,后来去了战场上也没死,裴兴旺实在是怕了,裴厌几次死里逃生,他不觉得是运气好命大,只觉得自己生了个讨债鬼,怎么都死不了,这辈子一定是向他讨债来的,因此连家门都没让进,赶紧撵走了。

一阵疲惫伴随眩晕涌上,裴兴旺在心底无声叹息,长得不像他这个老子也就罢了,竟当真是个孽种,好好的家成了这个样子,早知道,当年裴厌生出来就该淹死,也不会惹出这么多事。

他愤懑无奈,却依旧看裴厌不顺眼,认定是个克星。

*

蓝天一望无际,团团朵朵的云很白,秋高气爽,有太阳也不会很热,院子里,顾兰时和竹哥儿拿了木叉翻豆杆,趁天晴晒干了好打豆子。

他们这儿多数人家都是麦子和柴豆轮种,多种一茬口粮起码饿不死,冬小麦夏柴豆,一年到头总有活要干。

顾兰时停下擦擦汗,说:“等会儿锁了院门去拾柴火,再带上耙子,耙些松针回来。”

苗秋莲顾铁山还有狗儿整顿田地去了,走时带了钥匙,嘱咐他俩干完家里的活记得上山拾柴,眼瞅着过了这个秋就是冬天,每日做饭喝水都要用柴,天冷后还要烧炕,柴火是不能少的。

二黑在豆杆堆里打滚,还去咬从豆荚里掉出来的豆子,它又不吃,竹哥儿原本想从把豆子扣出来,一看全是它口水就作罢了,由它衔着几颗豆子玩耍。

两人带上拾柴家伙出门时,二黑嘤嘤叫着也要去,因村里近来耙松针捡柴火的人多,外头的差不多没了,得往山里面走走,它太小了,还不适合上山,顾兰时便将狗崽儿锁在家里。

一路上了山,无论看见松针还是枯叶,都用耙子聚拢起来塞进竹筐里,碎叶草绒都是点火易燃的好东西。

顾兰时在地上捡了几根掉落的枯枝塞进竹筐,今天没带钩子,不然树上的枯枝也能勾下来。

日渐凉爽,山林染上秋意,耙落叶时偶尔能发现一些能吃的菌子,碰见倒下的朽木他近前去看,果然发现了几簇黑木耳,竹哥儿背了竹筐和小竹篓子,他喊弟弟过来用小篓子装了木耳,避免被落叶和松针弄脏。

等找到一片枯草后,顾兰时卸下竹筐,把筐子里的树枝倒出来,和竹哥儿一起拔了好大一堆。

顾兰时说道:“在这附近找些枯枝,别跑远了,弄完就回家。”

竹哥儿点点头:“好,那我把筐子放这里,不背了,省得沉。”

“嗯,你去,我先把这些塞进去。”顾兰时答应着,竹哥儿筐子里是松针和落叶,他的筐子就用来装枯草,这些草都干透了,得塞紧实点儿。

至于树枝,等下再多捡一点就用麻绳捆起来,好背着下山。

捡柴拔草总会弄得一身草屑木渣,塞满一筐干草,顾兰时起身拍拍土,看见身后不远的地方有两根树枝,正要过去拾了,却听见竹哥儿急切喊了声,像是与人起了争执,他连忙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喊道:“竹哥儿?”

“哥!”竹哥儿气得像是要哭,叫道:“赵小吉要打我!”

顾兰时立刻就往那边跑,果然看见赵小吉在欺负竹哥儿,一手拽着竹哥儿袖子另一手高高扬起。

“小畜生,你动我竹哥儿试试。”顾兰时最烦这种半大小子欺负人,又皮又猴,别提多讨人厌。

他上前作势要扇赵小吉巴掌,赵小吉想躲只能松开竹哥儿。

“滚。”顾兰时厌恶道,因为梅哥儿,他十分看不惯赵家人,赵小吉也被家里惯的混不吝,总爱逮着村里小孩欺负。

赵小吉差点吃亏,学着无赖做派朝地上啐一口,不干不净骂了句脏话,顾兰时便骂道:“小瘪犊子,竹哥儿才十岁,你都十三了,仗着比他高就来欺负他,还是不是个汉子,一天天猫嫌狗憎的,净不学好,回头我告诉你爹娘,看不打你。”

“小娼货你倒试试,看小爷不先打了你。”赵小吉瞪着三角小眼一副泼皮模样,嘴巴也脏得不像样,说完还挽起袖子。

顾兰时简直被他气得火冒三丈,脚旁恰好有块石头,他抓起就朝赵小吉身上扔:“滚!”

赵小吉被扔来的石头吓了一跳,他没有顾兰时高,也知道讨不了好,连忙侧身躲开,见吃了亏,临跑前从地上抓了一把土朝这边甩。

顾兰时扯着竹哥儿往旁边躲,头上脸上还是被撒了些黄土,气道:“王八羔子,小小年纪就这么混。”

见弟弟受了气,他帮着拍土,说:“没事,回去了让你狗儿哥打他,今天这仇非得报了不可。”

村里总有些混小子,顾兰时小时候也被欺负过,甚至更过分,不止挨了打,他一只鞋还有小竹筐都被扔下陡坡,竹筐里的山果子被那两个小子抢了去,他爬下坡捡回鞋子和竹筐一路哭回了家。

那会儿他大姐二姐都没出嫁,大哥二哥也没分家,见他一身土哭着回来,一问是被打了,傍晚四个人就把欺负他的两个半大小子堵在村口揍了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