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背叛了一次以后,难道还可以用第二次吗?难道用了第二次以后,还应该用第三次吗?
我不就是郭药师的第三次吗?宗望想。
宁静的宣和香离他远去了。辽国已经覆灭了,郭药师要投靠到哪里去?
可是宋朝不还在吗?持盈对他不差,郭药师自己都承认。
萧裔对他的夸奖,他听不见了,他想,如果郭药师把持盈送回去的话,持盈会原谅他吗?在那片丛林里,持盈已经受了他的水洗手了。这个人这样心慈手软,说不定呢?
他仔细派遣了一下军中的布置,蔡攸、赵焕已经被他严密地监视起来,濮阳、德清几个投降的宋官武将的兵马早已经收缴了。
持盈的院落就在他的行在之中,像一座堡垒。赵煊如果要派人强制来救,没有几百几千人绝不下……只有郭药师的常胜军。
他得杀了郭药师。
第84章 花城今去人萧索 犹记春梦绕胡沙7
===============================================
阳光正好,忽里来到这座神秘的院落,嬉笑声飞过粉墙,冲进他的耳朵。
在外面看守的两个内侍却丝毫不为笑声所动,只肃穆着面容,看到他,打开门往里通禀。
他在外面等着,然后被内侍引进,他下意识地学着内侍,躬身垂首向前一路走,他觉得好像在朝圣,可这位上皇有何圣呢?他想起宗望曾经给他的一袋珍珠。
鹅卵石,石板路,朱漆门槛,水晶帘碰撞出的碎光……
一支箭穿过摇晃的帘子,向他飞过来。
忽里下意识地向后跳去,却在帘缝间看见了一丛蝴蝶。
原来是这位南朝的上皇陛下,正由数个戴无脚幞头,穿蓝衬灰袍的内侍们簇拥着玩投壶。
蝴蝶在他的裙摆上翩跹起飞,一路向上,好像是在追逐他褙子上勾金的牡丹暗纹,褙子的掩映下,是一件交领的长衫,珍贵的东珠镶嵌着长衫的缘边。
他还戴着一个白玉做的冠子,这个冠子长得好奇怪,像两个桃子攒在了一起……
忽里正想着,内侍的声音传来:“奴不中壶,要饮酒来罚;太上不中,又要何如?”
上皇还没有说什么,内侍就说:“请太上垂顾簪花吧!”
又是一阵央求,混乱,嬉笑,没有人看忽里,忽里就看着他们的太上皇帝。
云一样的头发,桃一样的玉冠,鬓边插了两朵粉白的芙蓉花,还有几株小花、绿叶,沿着他的冠子拱衬。
蝴蝶会追逐这从花吗?忽里迷迷糊糊地乱想。
“给他一朵。”上皇的声音传来,好像珍珠扔在了桌案上。
忽里终于被发现了,但他大着舌头说:“我、我不要!”
他的汉话又引起了一阵嬉笑,他想这些人可真奇怪,来这里的第一天,难道不是个个垂泪吗,为什么现在都这么开心,这位上皇不是掳掠而来的吗,怎么看起来像是在做客?
内侍在旁边的花盘上捧了一朵花给他,上皇站在水晶帘后:“不要它,你盯半天做什么,戴着吧。”
芙蓉花的芬芳在他的头上发痒,忽里正要说明来意,然而一阵清脆的响,内侍挑了帘子,上皇由人搀扶着出来,那是一张很……他说不出来,总之,是一张很多情的面孔,天生就带了一泓笑意,眼珠子是黑的,嘴唇是红的,脸是白的,人是美的,还要怎么形容,他形容不出来了。
会汉话的女真人不多,他是其中一个,非要他形容,他觉得面前这个上皇就和他们国家的语言一样,涩口又美丽。
“这是醉芙蓉花。”上皇说,他看起来心情好极了,嘴唇旁边两个笑弧一弯一弯,“到晚上我们回来的时候,就会变成红色。”
醉芙蓉花,一日三变,白变粉,粉变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