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望不满道:“你为什么和粘罕呆在一起?”
持盈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你把曹操当你自己吧,行不行?”
宗望满意了。
内侍继续:“刘备说:‘丞相啊,你忘记吕布这个人,是怎么对待丁建阳和董太师的吗?’于是,曹操下定决心,杀了吕布。”
“没了?他就死了?”
“没了。他死了。”
“丁建阳是谁?”
“丁建阳就是丁原,是吕布的义父。”
“那董太师又是谁?”
“董太师就是董卓,也是他的义父。”
宗望以己度人:“这个人为什么会有两个义父?这两个人是一对吗?”
持盈似乎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把前一个义父杀了,自然就有后一个义父。”
宗望说:“那曹操为什么不做他第三个义父?”
持盈说:“吕布为了认董卓做义父,一戟捅死了丁原,又因为王允的劝说,斩杀了董卓,把他的尸体熬成了等有。曹操为什么要做第三个人?”
是啊,为什么呢?宗望说:“可他是个英雄,是不是?”
持盈笑了:“天下英雄何其之多呢,杀了一个,还会有下一个的。”
他这时候就像个君王了,宗望凝视着他的面容,持盈是一位失败的君王,自己应该听他的吗?而内侍的话语已经在继续了。
“吕布死后,陈宫被绑到曹操跟前。陈宫和曹操曾经是好朋友,但后来绝交了。陈宫不肯对曹操投降,曹操就问他:‘公台,你为什么不想想自己的母亲和女儿呢?’陈宫说:‘我听闻以孝治天下的人,不会杀别人的母亲;以仁施四海的人,不会杀别人的后代。’说完以后,陈宫坦然赴死。曹操为他的母亲送终,又为他的女儿寻找夫家。”
宗望走出了这个院落。
他召来深习汉话的萧裔,问:“你知道中原曾有晋这个国家吗?”
萧裔说:“回郎君,是有的。”
“他曾分裂成三个国家吗?”
“是的。”
“他又曾经统一三个国家吗?”
萧裔一愣,他感觉宗望说的不是一个晋,但的的确确都是晋,可和宗望解释起来这个晋国、那个晋国又实在太麻烦了,宗望在汉学上有一种如饥似渴的精神。所以他含混地说:“是的,郎君。”
最后一个问题。宗望问:“这个晋国,曾经分成过两段吗?”
萧裔说:“是的。郎君已通达经史,学究天人了!”
原来持盈没有骗他,今天的这个故事只是一个巧合,春秋讲完了,自然应该讲三国。
宗望感叹道:“这样看来,汉人的历史,真像是一面镜子,看过去的时候,就能照见现在。这也是他们记史的原因吧?可为什么他们不好好研习呢?如果好好研习,又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犯错呢?”
持盈读过春秋,也读过三国,可是为什么还要做武姜,还要做董卓呢?
南朝将基业交到他的手里,真的不会灭亡吗?他读《春秋》的时候,还知道反省,可他刚刚听人读《三国》的时候,为什么没有想到,自己其实是董卓呢?
郭药师这个人,曾经臣服于辽国,又曾经臣服于宋国,持盈为什么还对他这么好,以至于被他背后一击,下场惨淡呢?这个人不忠于天祚,难道会忠于宋朝吗?
真傻啊,持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