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疑心持盈的最终目的就是见林飞白,前面的那些只是垫脚石,因此并不想答应。
但他凝目去看持盈,觉得他好像是真很落寞的神态,好似要变成一缕青烟飘然离去:“爹爹受惊,何不叫医生?”
但他随即就从这青烟中醒悟过来。
他对父亲的秉性,实在是有所了解的。
他杀了梁师成、李彦,持盈连问责都不曾;王甫蒙持盈超品提拔,现在死于非命,持盈也只字不提。因为这些人都曾拥立赵焕,触及他的霉头,为了防止他想起那些不好的事,持盈就装得这些人好像从来没有来过世界上一样。
若说持盈心里还有那么一点眷顾,也全都给了蔡氏一族。
至于林飞白,他乃是王甫一党,更是公然宣称赵焕是青华大帝君转世,多次动摇东宫。持盈为何当着他的面提起林飞白,又为什么不惜用蔡攸来做开路的垫背?
这样的时候,他不见宰执大臣,向他们哭诉皇帝软禁君父,为什么选择见这个妖道?
“这事涉及神鬼,医生如何看得?”
“若是涉及神鬼,道宫之中多的是高士,爹爹又何必要他来看?”
“他当年算出我身骑青牛上天的旧事,想来是有些本领的。”持盈又问,“官家方说要对我好,怎么连人也不许我见?”
那语气竟然是有些委屈的,又好像在撒娇一样。
赵煊忽然有一些想笑,他从前觉得君父是九天上的月亮,皎皎明明,遥不可及。却发现他只是一株凌霄花,攀附在皇权的藤条上,才有了俯瞰众生的权力。
他对父亲好,父亲就为了林飞白逼他病愈,为了逃命把他扔在东京守城,甚至还在这期间止勤王、截粮纲,还把数万精兵留在东南保护自己,好不容易回来了,还不知趣地、施施然地为这个求情,命那个为相。
可是他只要露出一些凶狠的面目,露出一点獠牙,父亲就像鸟似的把自己缩回羽毛里面去,再颤颤巍巍地探出来一点头,温言软语、委屈撒娇,甚至连脸色都不敢稍变,泰然处之了自己被软禁的事实,然后再小心翼翼地和他讨价还价
是这样的……知情识趣。
这样的人怎么做皇帝呢?他要做就得做待诏的翰林,做山崖间的黄冠,做被人娇养的宠儿。
命运怎么会让这样的人做皇帝呢?
他第一次俯视君父。
就好像套上脚环的鸟,飞也飞不高,走也走不远。
他不用猜持盈在想什么,只要把林飞白放入延福宫,他就会得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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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日子即将到头
第32章 有情人赠有情扇 无端人生无端恨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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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飞白过得很不好。
有的时候他甚至以为过去三年像一场黄粱美梦,但事实上他的处境比三年前还要窘迫,起码三年前他不用担心性命的问题。
因为皇位的下一任继承者赵煊,和他既有旧恨,也有新仇。
他曾公开宣称过赵煊与其父命格相克,真正继承天命者乃是青华帝君嘉王赵焕。甚至就在皇位更迭的前几天,他冲撞了赵煊的车驾,引发了他的旧疾。
梁师成已死,李彦已死,王甫流放,估计也命不久矣。
他自禁在灵霄宫中弗敢出入,不知道赵煊是忘了他这个人,还是享受这种猫抓老鼠的逗弄快感,总而言之,这个地方被人遗忘了。
直到有一天,代替陈思恭任职的内侍省左班都知王孝竭来传。
这位新晋身的大宦官看着面善,连说话的腔调都抑扬顿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