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开始回忆,开始愤懑,被生活打击压榨后的各种不满由此挑动出来。
人群中不乏有遭到刘福坑害的百姓,可他们无权无势,不敢与刘福抗争,如今在这样高昂的气氛的烘托下,不少人气红了脸,喊道:“刘福简直不是个东西!这样的人就该被下大狱!”
“没错没错!周郎君简直把我们想说的话都说出来了。”
人心聚在一起,拧成一股绳,那样子生出来的力量便是无坚不摧的。
等到群众愈来愈多,喊声也越来越高,官府的人姗姗来迟之时,他们已再无法过多干涉,只好拔出长刀,挥舞在人前,以此震慑世人。
可怒火与不满像是层铠甲,牢牢锁在人们的身上,他们眼里不再有畏惧,赤手空拳便敢对上寒光凛凛的长刀。
骚乱持续了很久,就像是积压在心中的情绪需要释放,那时间必不会短。
然而待躁动的气血不再疯狂涌动,平息下来后迎来的便是如洪水冲堤般的惩处。
周岁桉被抓进大狱的时候是夜晚。
那日他刚跟母亲叮嘱完晚上要早些睡觉,路过宅子大门要回屋时,砰砰砰剧烈的砸门声响起,紧随其后的便是凶悍的嚷叫声。
“开门!开门!”
母亲才刚睡下,周岁桉怕这声音吵到她,紧走几步开了门。
门外官兵秉着刀冷冷看他,打头的人没什么好态度地问了一句,“你是周岁桉?”
“是。”周岁桉瞧他们衣着,也猜到什么,但面上不见惶恐,很是坦然的承认了。
得他这话,打头的人二话不说直接招了招手,周岁桉便这般入了狱。
原因没有明说,但聪明的人都知道他是得罪了官府的人,再说明白些就是惹恼了刘福。
周岁桉入狱后,归期不定,更有消息传来,说他所犯之罪深重,必要重罚。
周母日日以泪洗面,眼睛本就不好,这一遭过去更是快要瞎了。
阮云稚陪在二老身边,想要做些什么救回周岁桉,可她一个弱女子能做的实在不多,更加求助无门。
她想过告诉林淮安,求他帮忙,可又一想他眼下的处境,这口就怎么也张不开了。
林淮安听完一切,久久不能回神,垂着眼眸,自言自语道:“都是因为我。”
阮云稚似有所觉,眼眶红红搭住他搁在桌上的手,“淮哥哥不要自责,不是你的错,该恨的是刘福,是官不为官的官府。你哪里来的错呢?”
手背上传来的热意烫得林淮安手指一动,他掀起眼皮,阮云稚愁苦的双眉略松,嘴角盈出个掩饰凄楚的笑容。
林淮安被那笑容刺中,心口处钝痛,不堪与其对视,挪开视线后心上却更受谴责。
他们所待的屋子是周岁桉的寝居,里面不大,两间房,一间住人,一间是书房。
书房里,书架上摆满了书,笔墨纸砚还摆在上面,可以看出其主人根本来不及收拾。
再看寝居,那里红绸挂了一半,床上的被子跟床褥都是新换的,红艳艳的,绣着鸳鸯戏水的纹样。
本来明日他们便能永结同好,做一对恩爱夫妻,可因为自己的执念,却将二人生生分开,这叫林淮安如何不怨怼自己。
离开时,阮云稚也未说过多的请求之语,只是让林淮安量力而为,更不要埋怨自己。
林淮安嘴上答应,掐紧的指尖却默默诉出他的愧疚,他无法弥补这一切,能做的只有尽力将人救出来。
可这事谈何容易,他人微言轻,与官斗,与有权有势的刘福斗都落了下风。
他能求谁,又有谁肯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