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发半散着,几缕缭绕在脸侧,在强烈的光照下,他的皮肤白到发腻,红色的掌印落于这样的莹润的脸上,色彩鲜明到了极致。
红的红,白的更白,有种过分淫靡的破败感觉。
他额上又晕出清汗来,黏着脸颊滑落至下巴,依稀可见旁边被咬住的下唇。
他在隐忍着痛意。
宋喻舟眼里装着那滴汗珠,倾过上半身,离那合眼的人愈近,随后嘟起嘴吹出细微的风,想要借此散去那人身上的痛意,却在无意间滑过那泛红的薄唇。
他想:好看。
“滚开,离我远点。”
林淮安恢复了些气力,也不觉得傻子给他吹风的举动有多好玩了,如今只觉厌烦。
更何况现在落在脸上的风,一点都不凉快,就跟天上那不要命的太阳一般炙热。
他轻动眼睫,睁开双眼后发现傻子的脸放大在眼前,近到他都能看清那双清水眸子里面眼珠乱颤的自己。
林淮安一把推开他的头,怒道:“有病啊你!”
他也不休息了,抹过头上的汗随意寻了个方向就叠步向前走,理也不理身后被推懵了的人。
不过林淮安还是低估了傻子的黏人程度,仅仅眨个眼的空当,傻子就跟块狗皮膏药般,啪地一下粘在他的后背上,怎么甩也甩不掉。
二人一前一后地走在村间的土路上,旁边是一大片树林,周围还参差不齐的坐落着几间茅草屋舍。
看天色应是快到正午了,红日悬挂在头顶,热气如浪潮般滚滚袭来,恨不得将人都烤化了去。
宋喻舟扇动着手,微张开嘴,跟条被热蔫了的狗儿一样伸出舌头,巴巴地道:“淮安,热,三郎热。”
林淮安不看他,顶着烈阳持续没头没脑地走路,他拭去颈上哗哗流淌的汗水,不耐烦地回怼,“知道热你就赶紧滚,别总是跟着我。”
这话他没少说,一路上他说了好几回。
但这次跟以往不一样,身后的人没有委委屈屈地接上话,一片寂静,只有喧天的蝉鸣声在嗡嗡响应着他,良久都是如此。
他愣住,攥紧了拳头,没有回头去看,只听见渐远的脚步声,以及踩过枯枝后发出的脆响。
他想:傻子走了……
倒也好,省得傻子一直烦他,林淮安抿唇再度迈开腿,步子却比以往都要大,发了狠一般,指尖也掐得深,没入皮肉中,用力到发白。
这样走了没几步,身后忽然传来阵“哒哒哒”的声响,离他愈来愈近,速度更是比之喘息声都要快上好几分,极为迫切的样子。
林淮安心头一悸,循着声音将要转身之际,自头顶处罩下一片阴影,将毒辣的日头隔绝在外,徒留一片阴凉。
与此同时,垂在身侧收紧的手被人强行握了住,手背裹在一片湿热中,抛却这种不太舒服的感觉,更多的还是柔软。
像极了那张苏绣织就的帕子,上好的布料极为滑肤,跟他那双长了厚茧的手完全不同。
有时林淮安在晨起净面,双手撩动清水覆到脸上时,都会被自己那粗粝的手所割到。
这次他倒是没有第一时间甩开手,只是慢慢转过了身子,去看牵住他的人。
不出所料,还是傻子。
满头的汗水,额发被打湿殆尽,眼睫洒下的碎光消失了,变成坠落的汗珠黏附在上面。
如此狼狈的情况下,他脸上的笑容依旧不减半分,比之天边的红日还要耀眼许多。
他手中举着东西,随着林淮安回身的动作不断变换着位置,仰头一瞧,才发觉是片硕大的荷叶,挡在头顶倒真的跟把小小的油纸伞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