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云潇好笑地摇了摇头:“下去吧。”
午后阳光正好,天香楼顶层,步摇姑娘的房间窗户正大敞着,屋内的陈设和情景一览无余,一位燕颔虎须、豹头环眼的大汉正靠窗而坐。街上的过客们纷纷驻足,猜测着此人是谁,竟然能入步摇姑娘的闺房。
步摇亲手斟了盏茶,笑意盈盈地递给大汉:“刘统领,请喝茶。”
那大汉笑道:“怎可劳烦步摇姑娘斟茶,太折煞我了。”
步摇道:“堂堂御林军刘统领光临寒舍,莫说只是斟一盏茶,就算是让步摇洗手作羹汤,也是天经地义的。”
刘统领显然被哄得十分高兴,嘴上说着谦虚的话,脸上却掩不住得意。他道:“步摇姑娘平日接触的都是达官贵人,刘某一个小小的统领,难以入姑娘的眼。刘某可是约了整整半年,今日才一睹姑娘芳颜。”
步摇娇笑着在他身边坐下,道:“要是早知道刘统领是这样的英雄好汉,步摇早就前往贵府上结交了,哪至于等到今天。”
步摇巧言曼语,逗得刘统领朗声大笑,一双眼睛贼溜溜地往那白皙的脖颈里钻。几杯酒下肚后,他脸色发红,话匣子越发打开了。
“刘统领,听说您掌管五万御林军,奴家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呢,简直想象不出来,那得是多大的排场啊。”步摇给他斟酒。
“不大,不大。也就一般。”刘统领得意地一摆手,喝掉了酒。
步摇用手撑着下巴,天真好奇地问:“听说九月的祭祖大典,您率御林军在最里层防守,保护贵人们的安全。那一定很辛苦吧?”
刘统领道:“嘿,那有什么辛苦的。不是我吹,我五万御林军在山上一站,任凭他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突破重围,搞什么刺杀。要说辛苦,比不上姑娘给我倒酒辛苦……”
他伸手想摸步摇的手,被步摇不动声色地躲过了。她借着梳妆站起身来。
刘统领有了半分醉意,越看越觉得她美若天仙,从怀里摸出两千两的银票,色眯眯地又想去拉她的手。
步摇伸出两根纤纤玉指夹走银票,脚下一个飘逸的舞步,又躲开了他的手,在一边站定:“奴家有个朋友,想与刘统领认识认识。”
她脸上带着红晕,比天边的云霞还耀眼,刘统领全身都酥了,忙不迭地点头。
步摇冲他抛了个媚眼,莲步轻移,推开了门。
一位长身玉立的翩翩公子手摇折扇,走了进来。
见到来人,刘统领仅有的半分醉意立刻消失了,眼中闪过豹一般的精明与警觉:“皇上?”
燕云潇笑眯眯地拿折扇抵住他的手肘,阻止他行礼:“刘统领乃人中豪杰,何必拘泥于礼节。”
刘统领看向步摇,步摇正背对着他坐在镜前,摘下头上的金钗。
“是朕让步摇姑娘约刘统领在此,刘统领不会见怪吧?”燕云潇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扫了一眼街道,几位暗桩立刻混入人群,消失不见。他收回视线,笑道,“坐,不要客气。”
刘统领迟疑片刻,在皇帝对面坐下。
燕云潇道:“刘统领应该很清楚,朕为何约你在此。”
刘统领道:“臣不知。”
“那朕就明言了。”燕云潇道,“太后牝鸡司晨,掌权不让,朝堂上唯林氏马首是瞻。朕不忍我大燕朝百年基业毁于林氏手中,可手中力量着实有限。刘统领乃英豪人物,若肯助朕一臂之力,将来建功立业、光耀门楣,指日可待。”
刘统领脸上闪过迟疑。
燕云潇冷眼看着他,面上却激动道:“锦上添花不足道,雪中送炭才是真可贵。刘统领莫非不信朕?”
“臣不敢。”刘统领苦笑道,“只是太后娘娘耳眼通天,若是知今日之晤,臣这御林军统领的位置,恐怕难以保住,帮不了皇上什么了。”
燕云潇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抬起下巴指了指街道,意味深长地道:“刘统领以为,太后还不知今日之事?”
刘统领看向大敞的窗户,面色微变。他心里很清楚,只怕皇帝一出现在这房间,消息就已传入太后耳中了。太后疑心甚重,知他与皇帝会面后定会心生疑窦,将来想必不会再信任于他。他算是被皇帝绑上贼船了。
他脸上带着懊恼和无奈,却仍未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