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燕云潇想着那梦香,心道:丞相胸有沟壑,所图者大,不是什么好东西。林鸿想着三灭剑阵和扇骨,心道:原来皇帝藏得很深,并不像表面这样纯良。

两人都将将发现了对方不是什么好东西,带着几分了然、几分试探地对视着。

然后,林鸿跪了下去。

握着皇帝的手,和皇帝在咫尺之间对视,彼此呼吸可闻。能撑过十次呼吸的时间,已经是他的极限了。所以他跪下了。

他庄重地捧着皇帝的手,道:“臣将以此残躯,为皇上效犬马之劳。愿皇上千秋万岁,岁岁皆欢。”

皇帝的手很凉,让他想起了悬崖边霜铁精铸的扇骨。

昨夜,得知酒楼里的刺杀是皇帝自导自演,只为了杀他。林鸿心里可曾伤感?

或许有一点,可是很快便被满心热流冲散了。

原来皇帝比他想的更重视他,会在暗中针对他布局,会和属下讨论对付他的计划。一想到皇帝那漂亮的唇瓣或憎恶或忌惮地吐出他的名字,他就克制不住心中滚烫。

若是习惯了将一个人奉若神明,那么无论他对你是何种态度,都是无关紧要的。

无论他是爱是憎,是怨是嗔,是漠然是重视,那都不重要。

因为仅仅是记恨在心,就已是无上的荣宠。

第16章

一份薄薄的文书摆在案前,燕云潇已反复看了许多次,几乎能倒背如流。

林立本,太后胞弟,在文帝(即先帝)时任中书省大学士。其子林鸿,幼时习武,十六岁随军西征,杀敌逾千,赐封副将军。十八岁返京,父林立本突染恶疾,不治身亡。年二十,掌丞相印。

燕云潇的手指点了点“突染恶疾,不治身亡”几个字,又翻看太医院的脉案,沉吟片刻后向一旁道:“蓝六,你来看看。”

一位瘦瘦高高的中年男子接过脉案记录,只看了一眼,便简洁地吐出两个字:“粉毒。”

“此毒入体,症状和脉象都与癫痫相同。癫痫是一种突发恶疾,难溯病根。下毒者借此可瞒天过海。”蓝六补充道,“全天下,能识别粉毒者,不超过三人。”

显然他自己就是三人之一,但他语气平淡得乏善可陈,一丝骄傲也没有。他也确实不需要骄傲。因为皇帝知道,蓝卫中的蓝六,浑身是毒,下毒和辨毒都是天下无双的高手。

燕云潇了然道:“难怪丞相要对太后下毒手。”

他想了想,唇边勾起一个冰冷的笑意:“要朕登基,便先毒害朕的母妃。要林鸿当丞相,便毒死他的父亲,这样才能确保完全掌控在手。太后的手段,还真是乏善可陈,枯燥又无趣。”

蓝六默然地立在一边,枯瘦的脸上一片木然。

燕云潇想到一茬,道:“你方才说,世上能识别粉毒者不超过三人,可是显然,丞相也发觉了其父的死有隐情。”

蓝六嘶哑着嗓子道:“此人从小师从高人,又与云渊宗鼎鹤真人有往来,有异于常人之处也不足为奇。”

燕云潇低头沉思,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越发觉得丞相深不可测。

他抬起头,便看见蓝六直直地盯着桌上的梦香,双目闪烁着狂热的光芒。燕云潇好笑地道:“你要,便拿去。”

他从小便知,蓝六除了毒药,什么也不爱。在西域一呆十年,便是为了研究西域奇毒奇香。

“谢主子赏赐。”蓝六立刻应下,小心翼翼地拿起桌上的梦香,痴迷地嗅了嗅,“此香极为珍稀,属下在西域十年,也才弄到一小块。这是属下第一次见到如此多的梦香。”

燕云潇道:“你此番回京,先找个地方落脚,待到十月祭祖大典结束后,再返回西域。”

蓝六道:“是。”

他顿了顿,迟疑地道:“主子若是想对付太后,属下有一百种方法毒死她,保证一点痕迹也不会留。”

燕云潇微微一笑:“朕不能给天下人留话柄。她必须死,但朕必须清清白白,朕要借丞相这把刀,来取她的性命。”

蓝六哦了一声,想必没有听懂,木讷地补充了一句:“主子要是想毒死谁,请一定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