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鸿带着燕云潇来到前厅,端来茶和糕点。燕云潇喝了口热茶,又吃了两块栗子糕。熟悉的板栗甜味和桃花清香盈满口腔,他长舒一口气,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慢些吃。”林鸿给他满上茶水,温声道,“别吃太多,还要吃饭。”
饭菜很快送来,都是些清淡开胃的菜肴。燕云潇虽然饿,但保持着仪态,吃得不紧不慢。林鸿不时给他添茶水,见他夹哪盘菜多些,就把那道菜换到他面前。
燕云潇道:“丞相府上这厨子,不但栗子糕做得好吃,饭菜也做得不赖。”
林鸿淡淡一笑:“皇上喜欢就好。”
燕云潇今天太累,吃饱后瞌睡就止不住地往上涌,困得眯起了眼睛。
烛灯下,那双桃花眼迷离,林鸿默不作声地移开目光,按住跳动的壶盖,将铜壶从火炉上拎下来。他道:“刚吃饱饭就走路,容易不舒服。请皇上先坐一会儿,喝盏茶再回宫歇息。”
果然是古板老学究说出来的话,开口闭口都是养生。林相要是贴上胡子戴上白色假发,谁也不会怀疑他是七十岁的老头,燕云潇懒懒地想着。他单手撑着下巴,接过递到面前的茶,道:“怎么煮茶这种事都要丞相亲手做?府上的仆从呢?”
林鸿道:“臣习惯亲力亲为。”
燕云潇则是个但凡能不动手,便坚决不动手的懒人。听闻此话,他心里暗道:辈际代沟。
坐着喝完一盏茶,燕云潇道:“还有栗子糕吗,能否让朕带些回宫?”
“没有了。”林鸿犹豫了一下,温和地解释道,“时辰不早,皇上回宫也该歇下了,再多吃容易积食。皇上要是想吃,臣明日一早送新鲜的入宫。”
燕云潇哦了一声,声音里有淡淡的失落。同时默默腹诽,果然是只知道养生的古板老学究。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虽已是暮春,天气日日转暖,但骤雨还是让空气中泛起凉意。
林鸿让下人拿来披风和雨伞。他身量比皇帝略高,皇帝又穿得单薄,披风在皇帝身上显得有些大。小邓子为皇帝撑着伞走在前面,林鸿单独撑着另一把伞走在后面。
到了相府门口,小邓子掀起车帘让皇帝上了马车,皇帝抬手扶了一下车檐,伞沿一串雨珠便落在他手背上。
林鸿把自己手中的伞递给小邓子,小邓子不明所以地接过。
“冒犯皇上了。”林鸿说着,从怀中拿出一条手帕。他小心地抬起皇帝的手腕,轻柔地擦去那手背上的雨珠。
皇帝另一只手松松地握着折扇。扇柄是上好的羊脂玉,握扇的那只手白得与扇柄殊无二致。在昏暗的马车中,近乎耀眼。
林鸿放下皇帝的手,从小邓子手中拿回伞。他道:“皇上好好休息。”
燕云潇示意他站住,在怀里摸了一会儿,摸出个什么东西,往他手里一拍。然后又哥俩好地重重拍了两下他的肩膀,道:“走了。”
马车向前驶去,地上留下两道明显的车辙,但很快就被雨水遮盖住。
直到马车消失不见,林鸿才低头看向掌中,那竟是一个玉佩。
这是,饭钱?
林鸿:“……”
他失笑地摇了摇头:“跟小时候一样,一点都不愿意欠别人的。”
冒雨跑来的小厮惊悚不已,他什么时候见过相爷露出这样的表情?笑得如此温柔和……宠溺?他硬生生被惊停了。
林鸿已经看到了他,收起笑容问道:“什么事?”
小厮咽了咽口水:“太后特意关照过的那位林宿来了,在前厅。”
林鸿皱了皱眉,往府中走去。回到前厅,他立刻面色一沉,冷声道:“谁允许你坐那里的!”
前厅里,一个男人正坐在皇帝刚才坐过的位置喝茶。听到林鸿的话,他立刻弹起,惊恐地看了看椅子。看了许久没看出名堂,纳闷道:“表哥,这椅子怎么了?”
他称呼林鸿为表哥,实际上林鸿压根与他不熟,只知道他是林氏某一支的后代,平日里游手好闲,和狐朋狗友混在一起斗鸡走狗。前些日子搭上了太后的东风,想谋个官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