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雪掩霜刀 春风南来 2803 字 2024-10-09

打从得知顾和章跌下陵云台的消息,他就知道谢瑾用的是何等冒险的法子。

他也完全猜得到为什么偏要……偏要选在他谢瑾根本还没真正从鬼门关挣回命的今天复辟。

定然是因为他们铺垫了这么久,这出戏,实则也就只能撑到今天。

顾和章恐怕已经醒了。

庭兰……顾邺章张了张口,眼眶竟热得发烫。曹宴微说陈王苦,他又非真的眼盲心瞎,岂会不知他的苦?

像景皓那样宁可玉碎,不为瓦全固然可以名留青史,像李禧那样当看风向的墙头草又是多么自在地立于不败。

可谢瑾为了自己这个冷心冷肺的师哥,先是折节事二君,近六载的波澜壮阔景行行止一朝成空,再是忍辱含垢、委曲求全引着顾和章走上陵云台。到今日,分明已是强弩之末,太华殿上,他仍忍着这坠楼的重创,为了他能真正坐稳那个位置,血流干了也要竭力支撑……

谢瑾有多苦,说上三天三夜怕也说不完。

而他这个做师哥的,竟一直在违他的意,诛他的心。

第53章 咫尺天涯

谢瑾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梦里先是一条死气沉沉的长河,周遭黑得望不到尽头,没有光亮,只有枯死的老树和无枝可依的凄清寒鸦。

那河忽然开始变宽,水流也开始湍急,水温冷得像刀,流过他的脚下,没过他的膝头,越涨越高。

枯树连根浮起,寒鸦四散惊飞,浪头迎面灌入他的鼻腔,将他整个淹没……

自梦中惊醒时,谢瑾眼前只有朦朦胧胧的虚影。

庭兰……

那虚影坐在床边,似乎在唤他名字。他想起来去看看怎么回事,但浑身都使不上劲儿,眼前的景象又模糊不清,只看到一团描边潦草的灰雾在眼前晃动,一时更觉得头痛欲裂。

有个低柔的声音在头顶安抚道:“别急着动,先闭上眼缓一阵。”

他心中忽地一动,不由自主地随着对方的话合了双眸。再睁开眼时,便见到一袭玄衣侧坐在床头的顾邺章。

微怔了片刻,谢瑾哑声道:“师哥……答应你的事,我都做到了。”他一张口便感到喉咙里一阵被火燎过似的焦渴,却仍坚持着说完了这句话。

在承光殿,他暗暗发过誓的,师哥失去的,他会替他夺回来。

夺回来了,就放下了。

一滴冰凉的液体擦过他的耳廓,顾邺章原本正用细绢替他拭去额头上的冷汗,闻言手下一顿,又换了蘸清水的帕子细细拂过他的唇。

他没回应谢瑾,只是问:"哪里不舒服?"

谢瑾想要挣扎着起身行礼,四肢却酸软无力,连抬手指头的力气也没有,浑身疼痛不止,只轻轻摇头。

顾邺章不欲与他争辩,自顾自地问:“脚踝的骨头都没长好,怎么撑过来的?”

谢瑾再次轻微地摇了摇头:“不知道。”

相视无言良久,顾邺章才又轻叹一声,问:"还疼吗?”

谢瑾不答,只执意坐了起来,顾邺章伸手想去握他的手臂,却不料谢瑾一躲,避开了。

扶人的手扑了个空,顾邺章脊背微微一僵,抿着唇回身为他倒了杯温水。

捧着杯匆匆啜饮了小半,谢瑾受损的声带仍有几分稠密的嘶哑:“陛下,邓将军是受我所托起的兵……北方恐有大劫,请陛下速给他传信,请他回云中主持大局。”

邓康恃才傲物,与朝臣不合,不仅目无君上,行事也没个规章。薛印还参过他仰面视君是有意刺王杀驾。可真到了这种关头,邓伯明反倒是明明白白站到自己身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