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雪掩霜刀 春风南来 2538 字 2024-10-09

北风呼号时,我只穿单衣被关进永安偏殿,三日粒米未尽。父皇的气息已经消散了,这永安二字,也早已蒙了尘。

每一次应召晋谒郑太后,我都如羊入虎口,鸿门赴宴,可我不能不去。

我岂敢轻举妄动。

我不是没有心腹,曹宴微,程云,徐€€仞,许令均……可是还远远不够,他们也未必永远都是我的人。反观郑贞宜和她背后的家族,一内一外,虽未至执掌废立,但朝中不少举足轻重的职位,也都与郑氏密切相关。

因而我什么都听郑太后的,诏敕册文,她授意我起草,我才会动笔;大事参决,她问到我头上,我才揣度着她的心思,谨慎开口。

我知道在朝在野都有人议论我的懦弱,指责我是扶不起的阿斗,总有一日会成为将祖宗江山拱手异姓的罪人。我心中有恨,却不能不忍。

当郑太后提议,用两万战俘和三镇之地换回她曾被北狄掳走的儿子时,我心中泣血,面上仍一片孺慕之情,言道如此甚好。

山中的惬意岁月过得极快,宫中的每个时辰却都那么冷、那么长,寸阴若月,度日如年。

顾和章回来以后,我知道我不能再等了。

父皇曾告诉我,他十二岁登基,孤身一人,大权旁落,比之汉少帝更加不如。

祖父暴毙,留下的辅政大臣各怀心事,讨要封赏之余,又纷纷向后宫中送进家族中的女子,而手握重兵的骠骑大将军郑显铎,更是逼迫父皇立了他的女儿郑贞宜为后。

父皇那日落了泪,又很快抹去,他说天子本该是天下人之子,岂能受制于一人?他说吾儿,一国之君,却命不由己,你不知那是何等的屈辱。这种话,他其实不该对我说,却实在无人可诉。

他逃去任意一座殿宇,只求躲开郑贞宜一夕半刻。

第一个有身孕的是韩昭仪,很快她便溺水而亡。

第二个有身孕的是薛贵人,不久感染风寒而亡。

直到郑贞宜怀上了皇嗣,安贵人亦随其后。

父皇承诺,郑氏的孩子一生下来,就会被立为皇太子。

于是郑显铎收了手。

但郑氏诞下了一个死胎,安贵人却生下了一个儿子。

父皇微笑着说,郑氏的死胎是他的手笔。不只是她,就连宠幸韩昭仪、薛贵人,也是为了让韩中书、薛侍中与郑显铎再添龃龉。

父皇囿于深宫,却轻易扰乱了前朝态势。我心中并不赞同他将女子的性命视作儿戏,可我也并无更好的主意。

郑显铎带兵闯入永安殿,三尺寒芒就贴着父皇的脖颈。

父皇对他说:“安贵人的孩子与皇后的孩子只差着三天。”

于是很快,天下人皆知,郑皇后所出顾岭章被立为皇太子。

那之后整整四年,宫中再也没有皇嗣出生。

依照祖制,除了皇后,若旁的皇妃生子立为太子,则当赐死。父皇这一步险棋,不仅稳住了郑显铎父女,也保住了无辜的安贵人。

安贵人是皇太子的生母,也是我的母亲。

为了活命,她幽居在最偏僻的秋棠宫,发现怀上我时,心中数不尽的恐惧。

父皇对她说,朕会想办法。

于是因钦天监的一番话,我被送去了悟真寺。

可是,皇太子与安贵人太像了,且越来越像,郑太后心中不悦,却对避她如蛇蝎的父皇无计可施。

永安二年,郑太后告诉郑显铎,她又有了身孕,希望郑显铎派人保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