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侍官赶紧“哎呦”一声,急道:“殿下,说什么呢,大殿下好好的呢,您不能这么咒人呀!赶紧,赶紧接旨吧!”
桂弘眉头一皱,往前跪了两步,像是辨真伪似的把那圣旨金锦仔细看了:
“……那也不对啊,就算桂康失德失信,不还有宣儿呢吗?你们跟我闹着玩的?”
“哎呦喂,殿下,册立国本岂可儿戏!”
礼部的人将旒冠与叠放整齐的金丝滚边杏黄龙袍呈到面前,桂弘才意识到一切大抵都是真的。
“太子殿下,还请速速换上衮冕,与臣等入宫面圣。”礼部侍郎额头紧贴地面,恭敬道。
画良之面具下神色难测,不过估计也与他差不多的木鸡之呆。
桂弘换上衮冕坐在五架堂皇马车内,才刚还在他的寒舍扒鱼喊冷的人,此刻忽地陷进金丝软垫中,九旒冕晃得难受。
一双眼沉甸甸地凝着黄金帘,面色僵硬。
画良之驾马快行几步并到车架窗前,小声唤道:“阿东。”
桂弘伸一指挑开半缝车帘,意思让他说。
“可疑之处就不用我说了。”画良之说得声小,周围毕竟全是耳朵。“朝堂上定是出了什么变动,准备拿您做挡箭牌,还是小心为妙。”
“知道。”桂弘冷声道:“然反而言之,正也是我千载难逢的机会。临危授命,杀身成仁。”
“我陪你。”画良之抢先一步,语气坚定:“记住,进了宫,你只能信我。”
桂弘蓦地一笑,往后靠了些许,慵懒道:“信你啊……”
画良之微微侧目,从车帘小缝中瞥见桂弘自嘲似的讽笑。
“不信也罢。”画良之夹马离了小窗,只留下句:“当是丢我去壁虎断尾也好,你定要自保。”
“真把自己当个角儿了。”桂弘笑道:“总不能让你护我一辈子,也该是到了我该独当一面的时候。若您还像刚刚似的不分青红皂白,要去拦圣旨,我纵是装疯卖傻胡搅蛮缠,怕也保不住您的脑袋。”
“……”画良之知道自己刚刚冲动,后脑勺跟着发了麻,再没出声。
车马到了宫外改成辇驾,早前便在宫门前候着的谢宁是个老泪众横,伏在地上久久不肯起来。
三皇子几乎是他一手拉扯大的,如今沦落民间吃苦艰辛,终于回了宫,可是把他心疼得要命,也哭得桂弘头疼,撑着脑袋骂:
“你殿下还没死呢。”
谢宁不敢多说,一声不吭地爬起来跟在辇驾后边,到底没忍住,哭声道:“殿下,受苦了啊!”
桂弘寻思自己的苦日子当是从今日开始算还差不多。
到了殿前下辇,文武百官位列两边齐刷刷跪了两排,高呼“恭迎太子殿下千岁!”
听着像是什么黄粱一梦,百双目光集聚一身,反有些不适。
他再向前行,跨入大殿,迎面见皇上与陈皇后并排同坐,桂康立在阶下往前一步,朝着这自己曾经鄙夷辱骂千遍万遍的弟弟一揖,微笑请了句:“太子殿下。”
桂弘闻声挑眼,看见桂康颔首垂目中,依旧含着讥讽蔑视,笑得扭曲。
他倒不在意,反正早就习惯了这般待遇。
一个自幼丧母的皇子,宫中没有势力庇护,且是个声名狼藉,疯癫无礼之辈,能好端端活到现在就不错了,
而今莫名踩着他大哥得了太子之位,别说世人如何看他,他自己都觉得浑身难受,想不通这群人在他身上走的什么棋。
五皇子桂宣正是闲不住的年纪,在旁边站着蹦€€,身后的太监一会儿一捞孩子,生怕一个不注意小皇子串出去惹事。
德惠娘娘看不下去,咳嗽一声,桂宣才老实勉强下来,按着头奶声奶气也跟着唤了声“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