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灭,没来得及拥有,珍惜的东西是否与你从来就没有关系。
脑海中有一个人的面容一闪而过,云光断然松开季琉风的胳膊,一掌推出去对着蔺天星嘶声喊道:“快走啊!”
却也不过一瞬,季琉风突然以惊人的力量拉着他们一个转身,以雷霆之势将她推出危险之外,自己也在力竭之时被那股重力击得身子不断后退,撞上了坍塌的巨石。
一瞬间,有多长。
永恒,那个养她,教她的人将在这一刻定格,成为她记忆中最醒目的鲜红。
云光在一股强大力量的驱使下,飘在半空之中的身体不断后退,面前有山石穿梭,而她无力飘荡在乱石之中眼睁睁看着那个身影与巨大石壁相撞,而那一下的碰撞也似撞在了她的心头,有鲜血染红了眼前的风景。
寒风在周身围绕,可是她却什么也不能听见,世界也已变得静默,而季琉风跌入乱石之中的画面在眼前不断闪现,她只觉脑子天旋地转,心口蓦的一疼,喉头一阵腥甜涌上舌尖。
“师父。”云光在一片山石碎裂的轰隆声中听见自己沙哑的哭声。
“季琉风。”蔺天星心胆俱裂的哭喊出声。
不知何时天地已恢复平静,整个浮罗峰已是一片废墟,云光重重跌落在一片冰雪上,她突然“啊!”的一声惊喊出声,带着凄厉与绝望奔向那已被巨石填补的地方,她用尽全力想要抬起那巨石,可是无论她怎样用力巨石依然纹丝不动。
蔺天星紧随其后在云光旁边想要去搬开那块巨石,可无论她内力多么深厚却终归只是无用。
不知何时冰冷巨石上已染上大片温热鲜血,而巨石面前那两个人却没有丝毫停顿,气力已到极限,云光再一次重重摔倒在地,口中却是哀哀欲绝的呼喊着两个字:“师父。”眼眸中神情却已从哀伤转为空洞,而那心中哀痛一寸寸蔓延至身体每个角落,她再不动弹只静静伏在巨石旁边毫无生气。
蔺天星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却不过是徒劳,身子无力跪坐在雪中,望着面前稳如泰山的巨石,有哀伤从她眼中流出,带了绝望与悲伤。
却在这样的时候,一片废墟之中一个身影缓缓出现在她二人身后,明明她动作不轻,一路行来闹出不小的动静,可巨石旁的两人却并没任何反应,直到那个身影手中木棒将伏在巨石旁伤心欲绝的两人敲昏过去,也没闹出什么响动来。
在昏沉的睡梦中,云光回到了南华,竹林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响声,她似乎已经闻到竹叶的清香,这样安心的感觉让她沉溺,这样无忧无虑的年少轻狂阔别多年,这样的美好,让她重新握在手里,便不愿再放开,可不知为何内心深处一股刺痛时时袭来,然后脑海中有个人在她面前被乱石埋葬,那样的噩梦让她害怕,可是突然之间那个与巨石相撞口吐鲜血的人,他的脸渐渐在她脑海中清晰可见,那张熟悉到刻在心间的面容对着她微微一笑。
醒来发现被绑这样的经历意外的让人熟悉,只是这一次云光不是一人被绑,那个与她一同被绑的人,她看得出那个人的眼睛里蕴含了太多的忧伤与哀思,也带着强烈到无言的绝望与懊悔,待她看清面前的人时心中的刺痛变得深刻,原来那样美好的一切才是梦。
有脚步声在雪地响起,来人脚步虽轻,却带着地面乱七八糟的石板晃动,惹得一阵响动,然后那种极其眼熟的红出现在云光面前,她心里已预计了会有一张倾城面容,抬眸望见来人时,脑子在一片昏然中被惊吓得不轻,因为在她面前的人,观望她的人,有着一张与她一模一样的脸。
只是当那人的声音缓缓响起,云光方才断定绑了他们的罪魁祸首还是同一个人,看了她一会才轻声言语:“云光,我有时候挺羡慕你的。”话才出口她却笑了起来,可那样的笑又毫无生气:“与其说是羡慕,莫不如说是嫉妒,我嫉妒你在五年前可以那样消失,我也嫉妒你能在他身旁,可是我更嫉妒过了这么多年,莘北辰他还爱着你,而你
可以和他在一起。”
从前,云光听到殷敏说这些可能还会思考一下人生,觉得很多时候命运的捉弄真是可怕,可是如今她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别说在心中会有什么思索,就连厌烦也觉得多余。
殷敏眸中全是无奈,忧伤的说:“可是我却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你知道吗?从一开始我就很清醒,清醒的看着自己越陷越深,越走越远。可是云光你知道吗?迈出那一步,我就已经回不去了。”她说着,却突然侧身俯视云光,提高了声音说:“莘北辰应该很快就会赶来,你说如果他看见你在他面前跳下悬崖会怎么样呢!”也不管云光是什么反应,她看向浮罗峰上那条来时的必经之路,然后抬手指向那个地方。
云光顺着殷敏所指的方向看去,她还记得那个地方有一座石桥是通往魔教圣殿的必经之路,如今魔教圣殿已毁,她不知道那座桥是不是已被毁了。
“看得很清楚,对不对。”她说着一脸得意的笑,又说:“这可是我千挑万选出来的,在那个地方绝对看不到你们。”想了想,嘴角勾出一抹残忍的笑:“你说待会你的北辰哥哥来时,我从那里跳下去,他会不会也跟着跳下去。”
云光猛然抬头看着高高在上的殷敏,心里清楚知道她会这样说,就一定会干这样的事,她不由自主的摇头,她想要开口求她,可是她一个字也说不出,只能不断的摇头。
殷敏似乎发现了特别好笑的事情,重又蹲下身来,抬起云光下巴,带着满满的厌恶来说:“你在难过吗?可是你凭什么以为他愿意为了你去死。”看了看天边恒古不变的茫茫雪山,笑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恒亲王,有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有着滔天的权势,就连黎国的国君对他也忌惮三分,而他那一身战名,如今的天下只怕没有哪个国家不想与他联姻,那些公主难道会不如你,你凭什么以为他为了你会不顾一切。”
不是怕他会做出什么傻事来,只是看着最亲近的人死在自己面前,那样残忍的事,她不愿他再一次经历。
云光想要站起来,可她才有这个想法已被殷敏一脚踹回地上,恶狠狠的警告道:“别妄想要改变什么。”说话间,已不知从哪里找出绳子来将云光与旁边的石板绑在一起。
绝壁之上一身白衣裙的女子望着山崖对面疾驰而来的一行人,那些人速度很快,而她也已缓缓走进悬崖几步,直到对面一身玄衣的莘北辰,一身白衣的樂云极速而来时,她深深望了他们一眼,然后一个纵身直直跳下悬崖。然后就看见一道玄色的身影紧随其后,一同跃入万丈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