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愣愣站在原地,低低的声音中带了无尽的疲累:“你说的,我一个字也不信,在你不知道我是蔺天星时,你明明对我是不同的,你一定是因为我是魔教的人才会疏远我。”
“那样的情况无论是谁我都会救,就好比救下那个隔日被你杀了的乞丐一样。”他说着,抬眸打量蔺天星雪白的一张脸,摊了摊手说道:“你看,我们的观念如此不同,我又怎么会喜欢你。”
她紧握拳头,狠狠的说:“我会杀了那个人就是因为你会救他,凭什么你要救一个那样无足轻重的人,我就是不想看见他。”
“可对我而言你也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人,救你不过是因一条性命在我面前,不能不救罢了。”
“我因你而杀了那个乞丐,说到底他还是为了你而死,是你害死了他。”她强词夺理。
他竟像是听了又一笑话,有些奇怪的望着她:“说到底人生在世每个生命都该是独立的个体,无论你是因我而杀了他,还是他为了我而死,这些终归都是你们的事。他死了不能再多看一看这个世界,这是他的遗憾,你杀了她,那是你欠了一条人命,这一切都是你们之间的恩怨。”顿了顿,望着她显出怒意的神色,无动于衷的道:“于我而言,知道了是一个故事,不知道就更不是什么事。”
她突然在他旁边的地板上坐下,无力的感叹:“我真是想不明白你这样一个无心之人,怎么会愿意答应养育一个孩子?”
听她所言,他似想起什么好笑的事,嘴角也现出丝暖意来,丝毫不在意前一刻还与他吵闹不休
的人,如今竟要与他心平气和的谈话:“你是没见过幼时的她,她小时候皮得很,不好好读书,也不好好习武,还经常捉弄他师伯那几个关门弟子,将人家整得灰头土脸的一见她就躲,偏偏每次想教训她,她倒是服软服的很快,之后又全然不知悔改。”他顿了顿颇为感叹的总结:“那个时候,真是常常要被他气个半死。”说着突然看向听的入神的蔺天星,说道:“可她哥哥云阳,少年时就能带兵远征,是个惊才绝艳的天才,你说有个这样的哥哥,云光她又怎么可能不好,只是她母亲还在世时曾说,不愿她活成一个典范,只望她能一生无忧罢了。”
蔺天星听着也笑了笑,点头道:“其实有她在身边,生活也有趣很多吧!”
他抬头仰望湛蓝的天空,有白云缓缓流动:“她就像是这光,能让晦暗的人生变得明亮,我想这就是北辰会爱上她的原因吧!说起来我养了她这些年,到头来还是要将她交给这个小子。”说着不无可惜的摇了摇头,却突然回过头来看着她:“三个时辰很快就会过去,你还不走么?”
他的话让她将原本压制的怒意激出来,站起身来看着他,吼道:“他们都死了,死在我的一道命令里,那个惊才绝艳的公子,那个不败的战神,还有云光,他们都被我杀了。”她倾身在他面前,眼中显出一抹狂躁来:“这个时候你还能说出,他们死了那不过是他们再不能看一看这个世界,这是他们的遗憾与你无关,这样的话么?”
季琉风眼眶微有些红,看着她时面色铁青,言语却依旧平静:“那正好,还有几个时辰我就可以再见到云大哥了。”这看似是不动声色的几句言语,只有细看才能发现原本松松放在双腿的手紧紧握拳,手腕处的银针也已渐渐被他逼出。
只是蔺天星眼眸中只余下季琉风望着她的眼中全是恨意。
一路行来虽多是积雪覆地,却也能瞧见不畏严寒的绿色植被生长,一片雪色中点缀着片片绿意盎然,好似一幅幅明亮活泼的画卷在云光眼前闪过,有些恍若梦中的错觉,可山间寒风挂起又那样清晰,云光跟着这白衣公子绕过白玉宫殿,行过白石堆砌而成的屋宇楼阁,一路上他们之间几乎再没有过什么交谈,却也默契的没有打破这沉默。
行不过一时,在山石间拐过一道弯后,一阵清冷梅香悠悠传来,带着凉意沁人心脾,偌大一座山门前,长长的青石台阶两旁,数枝红梅在冰雪风霜中悄然绽放,青石阶上山门紧闭俨然生人勿近的形容,云光在清冷梅香中随着白衣公子踏上台阶,这样的青石台阶,院墙前绽放的红梅,真是像极了他们从前在南华后山住的那座院子,唯有不同的大约就是雪太多,天太冷,在这座冰封的王国里有着她童年的记忆,这是一种怎样奇异的体验呢!她一步步踏上青石台阶,如同越过这六年漫长煎熬的岁月,踏入那一段被她尘封在心间不敢再揭开的青葱岁月。
山门前,白衣公子突然打破沉默,语声较之前多出几分忧虑来同云光说:“这院中景致不错,只是这小院的主人性情有些古怪,在下从前同她有些不对付,所以姑娘自己进去观赏一二,切勿惊动了里面的人。”
白衣公子虽说得客气有礼,可这位公子所站的位置是能一掌将她拍进这座院门的位置。
山门在风中发出“吱呀”的声音,带着被时光尘封的老旧,云光踏入这座熟悉得毫不陌生的院子,抬眼时望见满院雪色的尽头那个她最熟悉的人就在面前,不过那一瞬间已让她惊喜 “师父。”她的这一声师父唤得小心翼翼。
檐下那个与云光隔着一片雪天的人自然就是季琉风,只是他在看见楞在门口的云光眸中惊喜神色一闪而过,之后眼中却是浓浓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