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花落,云卷云舒,一日匆匆逝去,日日亦如流水,过去的每一时,每一刻再也回不来握不住,而一个秋季不过转眼便成为过去,云光躺在塌上一如那时一般嘴角含着笑,似乎还是喝下他喂那勺粥时的心情,而莘北辰则坐在她旁边看那本被翻得起卷的《浮游记》。
习大夫曾说云光有可能会一睡不起,最开始便是昏睡时日越来越久,而至上一次吃粥后,云光已昏睡一月。
其实事态如此,已然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好在习大夫与樂先生均为医术高绝之人,思来想去好些日子,终于商量出个药方来,恰好药方上那些稀有品种在皇宫以及药离山能找得到,才将云光险些一命呜呼的结局给翻转。
云光再次醒来是在十日后,彼时已到十一月中旬。
冬日清晨,阳光从云层后挣脱,洒下一片暖融融的金光。
虽是冬日,院子四周依旧绿意盎然,宛如春日,那金灿灿的光辉洒在绿色植物上,整个院子也变得绿意融融。
廊下摆了张美人榻,三面都摆放了一水儿雪玲花图样的屏风,前面正中草地上挂了蝉翼纱,榻前五步远花架上雪玲花在寒风中傲然绽放,煜煜晨光下带出些孤傲,莘北辰将云光抱着就那么坐在榻上,语声寻常的同她说:“这一次你睡了好久。”
云光望着晨光下开的正好的雪玲花嘴角含笑,嗓音因许久未曾说话已有些沙哑,同他说:“是啊!这一觉把我们的生辰都睡过了。”
“云光,这一次陪我久一点好不好。”他说着为她拢了拢披风。
“恩!不过怎么每次醒来都瞧不见樂云,从前这个时候他应该还在洛邑不会回药离山庄的。”
“或许是有事耽搁了吧!”他回答时神情自若,说着还冲她笑了笑。
“或许吧!”她突然唤道:“北辰哥哥。”
“恩!”
“如果有一天出现了一个对你好的姑娘,那个姑娘或许就是……。”
莘北辰直接打断她后面的话:“云光,不要说了。”语声坚定道:“不会有什么如果的。”
她却固执的拉过他的手,笑道:“我没有力气了,你让我把话说完好不好?”
回握着她冰冷手指不再言语。
她从他怀里稍稍退出一些同他对视,语气是寻常难得一见的郑重,她说:“这一辈子不能陪你太久,别说你,就连我心中也有些怨怪老天他不公平,可是无论我们怎么想,时间已经不多了,让我把想说的话说完。”她说着语声哽咽,顿了顿才续道:“都说人死了就要喝下一碗孟婆汤,忘掉这一辈子自己是谁,待投生到来世就会是不同的人生,虽然我去的这样早,可是我会在三生石旁等着你,听说三生石上有很多故事,所以我等你的时候就不会无聊,”她要说的还有很多,想了想才又道:“我生来就注定了活不长久,其实这一天到来也不过早晚,所以你的有缘人说不定还未出现,只是如果以后你有喜欢的人了,不用告诉我,也不要将她带来给我看,因为我势必会觉得她不是那么适合你。”她已然有些意识不清醒,说出的话也颠三倒四。
他望着她的眼眸,终究再装不出淡然,眸中蓄着哀伤,他将她紧紧搂在怀中,语声却极清的同她说:“不会再有旁人了,所以要么你再努力陪我久一点,要么就看着我孤老一生吧!”
他仿佛是笑了笑,同她说:“他们都说你长得很好,性情也好,就连陛下也曾说你性情洒脱在这些侯门千金中再找不出第二个,可是云光你知道吗?因为是你,我才觉得那些是好的,旁人再好也不是你。”
他更紧的搂她在怀中:“我从来都知道生死由天,我主宰不了生命,救不了你,同样也主宰不了自己的心,它要喜欢你一辈子,我除了听从,旁的什么也做不了。”顿了顿,才说:“所以云光,如果你不能陪我再久一点,那就这样吧!”
冰雪下盛放的雪玲花,在愈发耀眼的光亮中几近透明,云光躺在莘北辰怀中,笑道:“那就这样吧!北辰哥哥。”
“云光。”他在她耳畔轻言:“云光,不要再睡了,你说这一次会陪我久一点的。”
可是怀中人儿却自顾自闭了眼眸,莘北辰保持着那个动作呆坐良久,即便樂千寻出现他也未曾有何反应。
可是樂千寻却分明看见了他眼角那一滴晶莹。
“还是抱她回去吧!她身子如今受不得这般折腾。”
莘北辰听着点了点头,抱着云光往屋子里走去,感觉到樂千寻跟了近来,他问道:“千寻姑娘有没有发觉,云光她越来越贪睡了。”
樂千寻身子微微一顿,然后轻轻走进,看了看云光她依旧面容带笑,许久才道:“是啊,她真是越来越贪睡了。”她说着,却递给莘北辰一张信笺,说道:“哥哥来信说他很快就能赶回来,所以殿下不要太担心了,云光她会好起来的。”
莘北辰看了信中内容,眉间全是笑意,坐在榻边同云光说:“听到了吗?樂云他终于要回来了。”
如此情况下,樂千寻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退出了屋子。
十一月底,国君凯旋,黎国都城洛邑百姓夹道欢迎,而起先传言将他们国君气的吐血的恒亲王,为了以示对国君尊重带领满朝文武百官出城百里相迎,在此百姓皆可作证恒亲王在迎接他们的陛下时无一不恭,无一不敬,先前传的沸沸扬扬的君臣不和这一传闻至此不攻自破。
三日后,伊家父子以私通敌国为由被判斩立决,而才被送进宫封为贵妃的伊家小姐也在次日被打入冷宫,没几日就有消息传出说是伊小姐自缢身亡。而六年前在殷副将帐篷中找到与羯于私通的信件,也被查出是伊侯府当年送进宫中的书童,如今的吏部尚书,前段时间死在凌家小妾手里的尹之涣所为。
只是正所谓人生处处有惊喜,就在殷副将带着通敌叛国这顶帽子六年,终于被证明清白之时,殷家那位逃过满门抄斩这一命运的殷小姐,却因被人亲眼瞧见杀了楚国三皇子,有意挑起黎楚两国战争而被全国通缉。
十一月的洛邑已是日日冷空气缠绵,不过难得的灿烂阳光也终于在大事尘埃落定之时露了回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