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林之中依旧毒气流动,洁白的冰雪铺在林木间却显得妖异,他们就这么相携走过一路雪天,走过遍地毒气,任由越发大的雪花散落在他们周遭。
树屋中,樂云将一双冻得似冰坨子的手放在炉子旁取暖。
伊兰歆则取出温好的秋露霜白酒递给他,将墙边一口砂锅放在炉子上。
炉火在屋内升起一股暖意,身上原本带着寒意的湿气已褪尽,两人围炉而坐静默良久,却并不觉得有什么尴尬。
樂云饮下一口酒,抬头便见伊兰歆坐在对面正望着他,还记得初见她时,那时她眼眸中虽透着疲惫,可面色红润看着很是健康,可如今她越发瘦了下来,面色也白得厉害,他不用瞧也知是因为她每日放出血来灌溉那梦之花的缘故。
“我知道我长得还不错,可你也不用这么盯着我瞧吧!”她说着起身将砂锅里鸡汤倒在一个果蔬花纹的碗里递给他:“趁热喝了吧!”
因为樂云调制出的散毒膏,山下的人只要身手足够好,能够避开野兽攻击,上山来已不是那么难的事情,所以他们在山上所用物质樂先生隔些日子便回让人送来,可是终归上山来一趟太过不易,需要节约度日。
樂云接过鸡汤起身拿出个同色花纹的碗来将鸡汤一分为二,递给她一碗说道:“分享一下吧!”
她推了推他手,然后起身给炉中加炭,背对着他说:“在崖下吹风太冷了,这是给你暖胃的,快喝了。”
樂云跟着她起身,执着于将鸡汤端给她,说道:“难道你在上面等我就不冷了。”见她无动于衷,只执着于给炉子加炭,又道:“兰歆,你换在我这个位置来想一想,如果我这样你会怎么做。”
伊兰歆被他说得无语,只得接过碗来慢慢喝了一口。
“相处这么久我们至少也算是同患难的朋友?”樂云看着伊兰歆这样说。
“恩!”
“朋友之间应该彼此分享,在苦难时互相扶持,而不是这样一味迁就对方。毕竟只要是个人,他的忍耐就是有限的,一味的迁就只会让自己越来越难过,让另一个人越来越肆无忌惮,谁也没有错,可总有一天会爆发。”他说着看了看伊兰歆,才又道:“忍本身就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感受,另一个人习惯了你的忍让除了得寸进尺,他不会有什么别的想法,所以我们既然是朋友就应该在让自己处于舒服的状态下彼此尊重,而不是一味忍耐,或则一味迁就。我的话你能明白吗?”
伊兰歆坐在原地静默良久,许久才点了点头,赞同道:“你如此说我倒是想起我表哥表嫂来,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原来也不是那么好。”她如此说倒是没反应过来,她竟将自己与樂云同表哥表嫂做了比较,这意味着什么。
樂云透过跳动的火苗看向伊兰歆,顺着她的话问:“那他们谁愿打,谁愿挨?”
“当然是我表哥愿挨了,我表嫂可是我表哥当年好容易才娶来的媳妇呢!”
“那你表哥倒是很有福气,能娶到他心心念念之人。”
能从一碗鸡汤聊到夫妻相处之道上,伊兰歆只觉有些好笑,在她意识中以及旁人言谈中樂云就是个生活在世外桃源不染俗世尘埃之人,而他如今就坐在她对面同她谈论这些烟火味十足的事。
“是啊!表哥他却是过得很好。”她说着,却疑惑道:“总觉得你该过着梅妻鹤子那样的生活,竟也会觉得我表哥很有福气。”
樂云放下空碗看着她,语声带笑说:“你是说我应该打光棍?”
“……”
“虽然我还有个妹子,可她喜欢上一个人,大概还要很久很久才能走出来。”
“什么?”
“所以我家传宗接代的重任就落在我一个人头上了。”
“呃!可是听人说你到了这个年纪也还未成亲。”
“是啊!我一把年却还没成亲,想要找个年轻漂亮的姑娘确实有点难了,不过你怎么知道我还没成亲?”
“呃!喜欢你的姑娘,年轻漂亮的,才华横溢的,其实都挺多的,所以她们经常说起你来,也就知道一点。”
“哦!那你认识的姑娘也挺多的。”
樂云说着话,突然转移了话题说道:“要不了几日,我们就可以回去了,待在这个鬼地方久了我都快以为大千世界的林子都是这么个鬼样子。”
伊兰歆端着碗的手微微一颤,然后坐回他对面笑道:“恩!终于可以回去了,这山上也太冷了。”
“也不知道云光如今怎么样了?”
伊兰歆取酒的动作一顿,只觉热气冒出来那样的热度能将人灼伤,从嘴角扯出个笑来:“樂先生不是来信说一切还好么。”她说着低了头,只假装去看那火苗。
“也对,只要云光她没事就好了。”
“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