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过崖

两个人一时沉默,隔着看不见的结界,颇有些尴尬。

直到她想要转身离去的时候,笙箫默忽然道:「天儿,我把你的琴……给你带来了,想必平日里也算个趣事。」

他从墟鼎中取出她的古琴,还有几张琴谱,用术法将两个物什穿过结界给她。

霓漫天有点惊讶地捧过琴,一时哑然。

她来此受过时都忘记将这把琴带在身上,他如何知道她想要?又如何知道她会演奏?

回想起来,在销魂殿的日子,她甚至记不起自己有没有摸过这把琴。

返回栖身的石洞中,她还是将琴小心地架好。古琴很明显被仔细处理过,没有一丝浮灰,琴面与琴弦打过蜜蜡,她的手指轻轻抹过七弦,琴声铮铮,每一根弦甚至被精确地调过音准。

三年都没摸过这张琴,洞中冬寒未尽,她觉得自己的手有点僵。

不由地攥了攥手指,她好奇地将琴谱拿过来,却在看见的一瞬间怔住。

广陵止息!

广陵止息,又名广陵散。

顷刻间记忆飞一般回溯,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再演奏过这首曲子,除了她以崩弦脱身的那一次。

霓漫天觉得全身的血都涌到了脑中,她的手有点抖,却还是轻轻抚上琴弦,拨开第一个音。

指尖流转有些生涩,然而琴亦认主,铮铮如欢呼,连主人的生涩迟疑也一并包容下,琴音琮琮,与空旷的寒洞混声,一片恢弘肃杀。

呼幽、亡身、冲冠、长虹。

然而正声十八段过去,忽然不远处有柔和清雅的箫声对和而起,贴着「收义」「扬名」二段的音流切入。

晓通音律者听力极佳,即便是同种乐器同一段曲子,也能听出演奏者是不是同一个人。

她的手抖得厉害,未待箫曲化入主调,她的琴声先怯了。

箫声清丽却悲戚,低而不断,回肠荡气,却不若上一次那般暗含杀气,而是循循涓涓,只引着琴曲入调,在琴声有些势弱时,替她补上正音。

这次,箫曲显然不是为了与她战斗,只是为了唤起很遥远的记忆。

虽有好音,谁与清歌。虽有姝颜,谁与发华。仰讯高云,俯托轻波。乘流远遁,抱恨山阿。

后序八段终了,「亡计」一段罢,琴箫同时收了音,只有回声绕梁,渐飘渐远。

她不顾一切地冲出了石洞。结界之外,笙箫默的银箫还没有离开嘴唇,依然是持箫之姿。

霓漫天就那样直直地看着他,她的心脏跳得很快,说不出是震惊、愤怒、懊恼还是惋惜。

笙箫默看了她一眼,缓缓收了箫,转身离开。

「你服一句软,我就放你上来。」

「你这样的修为,有什么资格挑剔师父?」

那天,他将她逼的崩了弦。

可这一次,他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