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不认他为师?
霓漫天心里黯然,他还是不明白她在意的是什么。
她缓缓转身,看着他,眼里有了氤氲的水光:「师父,你的心真狠。」
长留群山的一处侧峰,崖壁下是一丈高的洞穴,洞穴不深,能容一两人居住。洞外是一片蓊郁的野草地,长着半人多高的灌木,千百年无人打理。虽然看上去一片开阔没有围墙遮挡,然而以洞穴为心,十丈处便是囚索的结界。结界只会偶尔闪烁,然而被罚在此思过的人若靠近,必会被巨大的力量震回来。
洞内条件极简,石壁的缝隙中淌着涧水。春夏潮湿闷热,蚊虫不绝,深秋时节水却已经开始结冰,冷得彻骨。壁上有浅浅的青苔,雕刻着劝诫平心的谒语。
这便是长留弟子闻之色变的思过崖。
然而令众人胆寒的,并非只是这里艰苦的条件。思过崖在长留最偏僻的角落,也是最容易让人遗忘的地方,终年几无人迹,连鸟兽也少。多少人受得住寒暑皮肉之苦,却受不住这绵绵无期的孤独与寂寞。曾有一位年长的弟子与一凡间女子相爱,不料误伤人命,被长留抓回来受罚。本要推下绝情池处死,三尊念他往昔有功,改判思过崖面壁五十年。结果很快这弟子便得了失心疯,日日在思过崖哭悔自己宁可跳绝情池也不愿受这面壁之苦。可怜他后来自断经脉而死,身体都化为白骨,才被人发现。
霓漫天站在洞口,伸出手去接壁涧里流出来的涧水。严冬已去,春寒料峭,涧水已经开冻,淅淅沥沥地流淌着。
这是她在思过崖的第三年。
余光过处,熟悉的身影站在不远处,结界无声地闪烁了一下,仿佛在示警,又仿佛在问候。
霓漫天静静地
看去,笙箫默依然青衣一袭,站在距离结界很近的地方,眼神温和地看着她。
三年来,他几乎每个月都来看看她,一开始的时候,她待在洞中拒不见他,他心中明白,只是静静站一会儿就离开。
过了一段日子,她终于肯出来见她。
笙箫默不知道这算不算她的原谅,毕竟以她的性子,他以为她不会这么轻易肯见他的。
也许是思过崖的夜色太过冷冽,又或者是这不尽的空寂太过漫长,于是他偶尔的出现,倒成了这死气沉沉的山崖下,唯一的生气。
她缓缓走到结界附近,结界再次闪烁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符文掠过他的脸,又缓缓消失。
「师父,」她的声音有些淡淡的喑哑,因为很久不见外人,开口说话时常常会有片刻迟疑。
「近日可还好?」他柔声问道。
霓漫天点点头,转而道:「有件事告诉师父,」她随即朝空地施法,巨大的闪电阵渐渐出现。
再一挥手,阵中九个光点开始不规则闪烁起来。霓漫天忽然转身,如一道红霞冲入阵中。电光凛冽,红衣其间来回穿梭着,真如她的名字,霓光漫天。
明明暗暗的闪电光影照在笙箫默的脸上,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眼里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惆怅。
怕她一人在这里,挨不过这漫长的孤独,笙箫默便将闪电阵的开启心法授给她。没想到这段时日她破阵的速度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四元阵、五元阵被她接连突破……如今,她终于破了九元阵,拥有了与这法阵齐名的身法,极如闪电。
思过崖面壁五年,不疯不死已是万幸,她居然还可以修为大进,笙箫默觉得自己应该是高兴的。
可通澈如他,怎么会不明白?她能够如此极速地破阵晋级,多半因为心里某些东西死了,碎了。
得道勘悟,飞升化境,往往都是心已空明。
可在他内心深处,是不愿她这样的。
恍惚间,她已收阵,重新站在他面前,「我已破了九元阵,」她的脸上晕开一片绯红,眼神努力镇定,却还是有藏不住的骄傲与喜悦。
「很好,」他有些干巴巴道。
霓漫天仿佛有点失落,他说着很好,可目光却没有神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