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方书迟抬了抬下巴,“这是碰了一鼻子灰,他说什么了?”
“干你何事,”那小厮气不打一处来,“别以为等在这儿就能攀上权贵。”
方书迟笑了,“怎么,你们家大人竟只看得上榜首么?”
“你又算个什么东西?”那小厮骂道。
方书迟看了眼他手中的盒子,上前两步夺到手中,露出了自己的巡抚令牌,“这盒子今日暂且留下,回去告诉你们家大人,都察院随时恭候大驾。”
他是按照贞景帝的手谕办事,又有本家撑着腰,口出狂言一二也无可厚非。
只是这么一出闹下来,不少人闻见声音钻出来看,其中就有顾家小公子顾豫。
他今年参与科举,无非就是凑个热闹,没想到能进前三百参与殿试。
今日本来想等府上管事接他回家吃顿好的,结果误打误撞瞧见这一出,真是行船偏遇顶头风,不凑巧了。
“丢人现眼,还不快滚回去!”他连忙凑上去踹了那小厮一脚,又躬身冲方书迟行礼,“此人有眼无珠不识方大人,还望方大人海涵。”
方书迟眨了眨眼,“哟,这不是敛雅。”
顾豫突然冒出一股要倒大霉的感觉。
“是我。”
年少时谁都有过那么几个崇拜的同辈,而一众世家子弟之中,年纪轻轻就才高八斗,凭借科举一战成名,入职官场的方书迟,自然而然地就成为了京都世家子的崇拜对象。
确实这四大家之间都是非敌非友的制衡关系,但这上一辈的恩恩怨怨跟小辈其实并不挂钩。
逢年过节大家念着礼数相互都会串走,长辈们勾心斗角的时候,小辈们就自顾自聚在一起撒开了欢地玩儿,耍的痛快了还能冒出些不舍的真情,没到懂事之前,各家一块儿捏过泥巴的都是能穿一条裤子的兄友。
方书迟不玩泥巴。
他玩儿的玩意儿比那些世家子见过的东西稀罕的多。
人家弹弓打鸟雀,他自己支个箩筐就能逮一群,人家学会了逮鸟雀,他已经开始养鸟斗蛐蛐。
人家投壶接飞花,他在京街集市上卖瓜,人家囊中没银子花,他靠卖瓜给小姑娘送花。
到了上学的时候,他还次次都是第一,人家古诗才起步,他已经背完了全唐诗,时常因为课业太简单,而溜去郊外抓山鸡。
他玩的太野太天性,没半点世家子身上的拘束和架子,也不得不让人叹服天资卓绝。
顾念着他养的那些稀奇的鸟雀,没有小辈不喜欢同他亲近,更别说他还很大方,什么都舍得送人。
这样一个什么都会,还聪明的同辈,在天资的基本之上,是个人都会因为他身上的自由和野性生出艳羡。
顾豫也不例外,懂事之后更甚。
只是这几年,方书迟入了官场之后极少再在京都出风头,平日里规矩的不行。
一言一行都印上了刻板,也不大与他们聚了,逢年过节宁愿去住自己买的宅子,也不愿同一群人在一起笑闹,一年到头难见到他一回。
仿佛只是他的叛逆期过了,回归了本形。
也不知晓他清不清楚,从前的他有多招同辈喜欢。
“知晓我在贡院,怎么没来打招呼?”
方书迟坐在礼部给贡士安排的厢房里,抬着眼打量起四周摆设。
里头条件自然比不上自己家里,所幸茶具笔墨一应俱全,没苛待习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