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良莠也见分晓。
春闱进京的举人加上京都本地考生一共五百余人,誊录官糊名易书都花了足足七日,批卷内帘官阅完五百余答卷,反复核善确认没有疏漏之后,已是三月底。
整个三月过去,负责春闱的几位主理官员一次都未曾回过家,吃睡依令在贡院。
除开摄政王中间溜出去了一回,而后上头派下来的监察官员看得更严。
方书迟这个特派巡抚也在其列。
他背靠本家关系,当年在一众世家子弟参与的科举考试里脱颖而出,是个正儿八经肚里有墨水的好苗子。
先帝健在时曾诸多夸赞,亲自提他为都察院的五品佥事。
这待遇在世家之中闻所未闻,至今朝中都还有拿此事编排的言官。
当年他老子作为先帝身旁的太傅,因疾早薨,得了个一品侯爵的封号下葬,光耀门楣,风光无限。
这爵位满朝文武都得敬重三分,只是如今承袭爵位的人选上头顶着一个方氏嫡子,怎么算应该也轮不到他的头上。
所以即使本家名声在外,他在这千丝万缕的官场也没受到过什么特殊待遇,可以说是摸爬滚打过来,都是真才实学的历练。
先帝当年破例用他去都察院,好坏参半,明眼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新帝登基,贞景之世,也着手提了几个世家子弟入仕,虽不如他当年百里挑一那样瞩目,但所赐的官品大差不差。
他这佥都御史做了两三年,半阶未升,临了还让后头的人都撵了上来,原本就不值一提的殊荣,只成了饭后谈资。
不过他也没破罐子破摔,顶着官职没心没肺地做块砖,任由贞景帝拿捏着他背靠的本家到处使也无怨无悔。
京都世家要治,可不就得他这样好刀能使。
在贡院一直待到四月初,察着礼部终放了杏榜。
***
这杏榜上第一名字叫做池霁,字自贞,支州人士。
方书迟对于此人还是有些好奇的。
往年会试放榜之后还未等到殿试,便有榜上前三被世家中人定下招作女婿的例子。
大多数支州人士出身贫寒,顾忌京都无人倚靠,都会选择与贵门结亲来稳住脚跟。
像苏时稔那样有气节的寒士少的可怜。
正因为选择背靠大树的人太多,世家的分支也越来越大,寒门被隔绝在外,即使是最大限度公平的科举,除了起初的真才实学加持能够跻身官场,之后也还是会寸步难行。
于是乎,榜下捉婿既成为时人消遣的谈资,也默认是世家垄断官场的潮流。
很不幸,这潮流到贞景帝之世,到底也该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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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书迟到弘文馆时,刚好撞见户部尚书顾枫眠府上的人,拿着个檀木雕花的长匣子前来送礼。
他本想拦来着,想了想又觉得算了,坐在了中庭的院子里等了片刻。
见那小厮拿着长匣臭着脸出来,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上前叫住了人。
“你方才见的是哪位?”
那小厮对进出顾府宴会的人都过目不忘,看着眼前这个没穿官服,还一身穷酸的青年,压根儿没对上那群贵门公子的号,还以为他是后续要参与殿试的寒门贡士,随即也没怎么客气:
“自然是你们的榜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