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态度坚决,苏时稔只好朝窗外叫了发妻的名字,待人进屋,指着药碗笑的有些歉疚,“放的太久,劳烦你得再去热一趟。”
他们夫妻感情很好,许是见外人在场,平日里该操心的骂声并没有落到苏时稔头上。
闻濯觉得有些凉,环视一周,才注意到屋里没烧炉子。
他因为沈宓的身子骨羸弱,早已习惯了常有炉子在旁,大寒天往外头站上几个时辰,也要泛起富贵病。
不得不说,他而今凡是望见什么,都极其容易想起沈宓。
“殿下来此,可是为了科举改制一事?”苏时稔见他沉默半晌,直盯着自己手中的修改条例,随即将手中已经写满的纸递了过去。
“改制实施并非一朝一夕,倘若强行变动,只会适得其反。”
闻濯看着他在纸上记得密密麻麻的弊端,从大到小,都仔细划分勾勒了出来。
“摒弃家世门槛的主张一经公布,定然会引起京都世家不满,历年考试进京的寒门学生占了大半,倘若今年殿试大规模有寒门入选,世家不会满意。”
如今天朝以世家和望族为根基,倘若强行削弱这些贵门的势力,新制的施行仍旧会受到阻碍。
也就是说,科举改制并非难事,难的是施行贞景新制的同时,保全所有人的利益。
贞景帝急功近利是真的,想要拿吏部开刀,来试探京都世家的心思也是真的。
当初吏部的人几乎全都是经由摄政王之手所提拔,如今这恩泽又成了祸难回馈到了他们的头上。
难道只因摄政王放权,沉入幕后不再把控朝事?
正常人其实很难不这样去猜测。
倘若不是最坏的情况,任何为人臣子都不会去擅自揣测君主的心思。
“摒弃门第之限这一条早该施行,倘若新制和世家利益选择一个,那自然要选贞景新制。”
苏时稔疑惑道:“可世家利益从来与天朝利益共进退,微臣实不敢揣度圣意,只是……”
只是如今贞景帝对于朝中旧臣的态度太过维护,实在不像是将要分崩离析之态。
“没有共进退,”闻濯道:“天子只能独尊。”
他忽然明白了闻钦这般急着要施行新制的意图。
他是不满。
不满从前被世家拿捏的窘境,也不满这必须要世家维护、才能共进退的朝廷。
或许吏部是因为闻濯经手,是他曾经扶不起来的阿斗的证明。
又或许只是凑了巧,他当下真心需要施行新制的人才,所以吏部成为了头一个要被推在众矢之的,向贞景盛世碾去的楔子。
“下官明白了。”苏时稔在改制上画了一个墨色的圈。
闻濯眸色微沉,“苏大人明白了什么?”
苏时稔坦然道:“陛下的十仗刑罚,在改制一事中实则是给了下官一个台阶,倘若下官拿着修改科举制度的建议执意要施行,定然能成。”
他叹了口气,接着又说道:“只是没有顾全所有人的公平,行大不义之举,势必会沦为京都贵门眼中的过街老鼠,尚且还在两相制衡、且没有成型的贞景之世,并不能够保全下官一人生死。”
左右都只剩下死路给他。
这是贞景新朝所往出迈的第一步,但要他苏时稔,做这第一块垫脚石。
闻濯不忍,“近日上朝时陛下放出口谕,倘若朝野之中有人能够解决科举改制之时,便能取代苏大人的吏部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