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淮不是第一个人。
第一个人是他的好外甥。
但戚淮的力气可比耶律德让大多了,他毫不怀疑戚淮若不住手,自己会被打死在这里。
他活该。
萧烈目光落在章璎身上,神情痛楚。
如果能换章璎醒来,他即便被殴打千次万次又算得了什么?
戚淮踉踉跄跄从萧烈身上爬起来,喉咙的铁锈味漫溢口腔,目光从萧烈与祝蔚身上扫过,一字一句道,“他若是有个万一,我拼了这条命,也要拉你们下去陪葬!”
祝蔚站直了身子,敏感地察觉戚淮不是在说假话。
但到底他冤枉。
他可没对章璎做什么。
可戚淮眼下已经听不进去任何话了。
戚淮眼前皆是红色的血气,经久的痛楚细细密密网似地缠上来,从他的头缠到他的脚。
他的血液仿佛冻结,四肢也开始僵硬。
眼前的众人变成一晃而过的虚影,只有那处沉眠的章璎是真实的。
戚淮又来晚了。
他总是迟到。
他们约定的日子,他从来没有按时到达过,后来有一天,章璎对戚淮说,你如果再迟到,我便不理你了。
于是在戚淮生辰那天,章璎在东城门处等他。
戚淮没有迟到。
一整夜火树银花不灭。
可他这一生,只有那一次没有迟到,往后一步晚了,步步皆晚,回头已过了半辈子,还有谁在原来的地方等他呢?
第170章
章璎始终昏睡。
他没有醒来,也未曾死去。
仿佛这痛苦的世道他已无所留恋。
长长来路,漫漫归途,林花谢了春红,从出生便是悲剧,如今这群人围着他落下两滴鳄鱼泪来,又如何能让他动容?
浑身是伤的小西河王走到章璎的身边,半蹲下昂藏身躯,小心翼翼地握住他冰冷的手,眼球的血丝仿佛要迸裂。
祝泠子与祝蔚对视一眼,率先开口,“此事艰险,我不能保证你能活着,我甚至也不能保证你付出生命之后,他也能活着,若非他眼下如此状况,我不会放手一搏。”
祝蔚看着戏,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当初种下的因,会得到今日的果。
他希望章璎能回来,却又开始对自己的宿敌生出同情之心。
萧烈甚至没有发言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