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璎也变了。
他轻轻笑了声,死在战场是将军最后的尊严,若下一次号角吹响,他能拖着这具残躯死在保卫家国的刀架下,也算有脸面去见地下的父母了。
在长久的折磨与战场的淬炼下小西河王变得疲惫,痛苦而深沉,他总是在夕阳落下的时候眺望着北辽的方向,期待北归的大雁能带来一个人的消息。
而这一次,他没有等来章璎的消息,反在重重风沙之中看到一个手握文书前来通关的年轻男人。
此关一过,便是北辽。
戚淮下了城楼,揉了揉皱起来的眉心,并没有注意那人。
此处一日通关者有数百人,身为主帅,他只需要鉴别士兵递上来的通关文书是真是假。
戚淮如处理之前的每一个一样将此人处理。
他翻看通关文书,见到皇帝的印鉴,便挥手放行,没有看那人一眼,也没有看到那人身后跟着的另外一行。
他以为,那是先后同一行。
那人帷帽覆盖眼,看不清神情,瘦骨嶙峋,牵一匹老马,从城门而出,踏入北辽土地的一瞬间,他放下帷帽,露出一张苍白的脸,棕黄的猫眼散发出痴迷病态的光。
正是温蓝。
温蓝没有注意到他身后不远不近跟着的人。
戚淮还不知道自己放走了什么人。
正如数日前,挖地道逃出来的骨右混迹在商旅中从城门出去一般,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戚淮的网网不住别人,只网住了他自己。
这一辈子都在作茧自缚。
不知道什么时候,小西河王变成了一个酒鬼。
他痛苦地喝酒,痛苦地回忆,痛苦地想念,恨不能把心挖出来,让蛊虫从自己的皮肤上爬出来,酒入愁肠,已分不清是蛊虫还是忏悔在作怪。
再是坚毅的人面对这般的折磨都无法保持镇静。
周旖东也在喝酒。
他没有办法忘记章璎。
战争之余,总是想起来那道瘦弱的影子,做梦的时候总是梦到他在问,周旖东,你后悔了吗?
他当然后悔了。
到时过境迁,他才敢承认自己后悔了。
他相信在宫里的章珞也后悔了。
他听说章珞在宫中做了贵妃,但这所谓的贵妃也并没有十分得皇帝喜欢。
章珞名义上是自己的继母,却入了宫中,变成皇帝的妾,这一次迁都她也跟着过去,路上感染了风寒,章珩跟着照看,也不知道能否挺过去。
他希望她能挺过去,因为章璎知道了一定会伤心。
戚淮还有资格替章璎做一些事,而他早就没资格了。
他就不应该遇到章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