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他本光风霁月 baicaitang 2541 字 2024-10-09

军队与官员的矛盾在这三年来已经达到了任何朝代都没有到达的巅峰。

死了很多人。

尸骨堆叠成山,嘹亮的号角还未吹响,活着的战士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

如同一次新的轮回。

若干年前,戚淮随父驻守西河,人人称他一声小西河王,正是青年才俊,繁华的京城也处处耳闻小西河王的名声,如今国虽未破,家却已亡,绵延几代人的西河王府落入辽人手中之后在一场滔天大火中成为灰烬。

戚淮没有保住自己守护的国土和子民,也没有保住自己从小长大的家,父母皆亡故,深夜入他梦中,面对口口声声的质问,他说不出来一句话。

风声飒飒,这曾不起眼的边陲小镇如今成了新的西河。

国界或许会有变化,但守着边关的永远是同一批儿郎。

戚淮立在城门之上,远远看着可望不可即的故土,汉国的北方曾绵延千里,如今皆落入敌手,密密匝匝的辽人在自己的土地肆虐,百姓流亡,狼烟四起,而他除了守住这最后的角落,日日演习剑阵之外,再没有别的希望。

三年征战,国力式微,将士疲乏,若能借阴阳剑法偷得数年喘息之机,兴兵养马,将来也未必不能再反攻回去。

但辽人会给他们这样的机会吗?

就怕辽人强攻不成,生出别的心思,分化军队与朝廷,到时候有了阴阳剑法又有什么用处,别人不费一兵一卒,自己便乱成了一锅粥,这南方的小朝廷,又能保得了几时?

戚淮发出了长长的叹息。

这几年来他深受祝蔚所下蛊毒之折磨,肉眼看不到的蛊虫在他的血脉中游走啃咬,渐渐长大,若能脱下衣裳,便可看到他古铜色的皮肤下似有活物在轻轻伏动,那是蛊虫在筑巢,蛊虫没走一步,带来的都是撕裂血管似的疼,他本已经渐渐习惯,然而这些天,那些虫子们似乎又被滋养的大了些。

他当然可以用内力将蛊虫逼迫到肢节,然后砍掉,便可以长长久久,无病无痛地活着。但没有胳膊,或者没有腿的小西河王,拿什么来保护汉室最后的尊严?

他生不如死,多次因蛊虫作怪而在战场失利,也受过一次重伤,险些被劈裂成两半,是周旖东救了他,若非到了国难之际,他永远也想不到自己会与周旖东变成能互相依靠后背的人,周旖东在战场的淬炼之下比过去成熟稳重了不少,但由于章璎的事,他始终无法对此人释怀。戚淮永远也忘不了,他拜堂成亲的时候,周旖东对章璎做了什么。

被穿琵琶骨的痛苦,除非那周旖东自己尝一遍。

第142章

若说悔恨,应也是悔恨的,毕竟章璎与周旖东无仇无怨,一切皆因误会而起,却被他坑害至此,便是寻常人想来,也着实令人痛厌。

戚淮有时候回忆自己的一辈子,总觉得还没活明白, 便就要进棺材了。

他一事无成。

这时候才明白了那叫做祝蔚的山匪险恶的用心。

祝蔚让他自己做选择。

他不肯变成废人,于是日日夜夜忍受锥心刺骨之痛,而正是因为无法忍受这痛苦,才在战场上屡屡失利,如果他没有中这蛊毒,兴许中原和草原的战争将会是别一番形态。

他为了守住自己的国家没有跟随章璎前往北辽。

是他亲手放弃了章璎。

但他守护的国家变成了什么模样?

变得满目疮痍,与章璎当初的理想千差万别。

原本,守住这个国家是他与章璎共同的心愿。

他终究让他失望了。

也不知章璎身在北辽,又是如何一番际遇。夕阳昏黄,已是深秋,红缨枪在城楼上笔直伫立,风随影动,戚淮瘦削的面庞沧桑无比,早已看不出少年模样。

他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