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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舞记 长安夜雨 13678 字 2024-10-20

在费城边照顾麦包边等待明鹤回来的那一个月,她曾气恼地想,待明鹤回来,一定要狠狠敲他一笔。谁知隔了一年,渐渐对当初的小婴儿生出了感情,她再也不愿将对他的照顾与钱扯上关系。

“我留他在身边是因为他可怜又可爱,不是为了你和你的钱。”

明鹤没再坚持,收起了支票:“也好,钱太俗,我另想一种方式补偿你。我带走孩子后,你还会来看他吗?”

“当然,”蒋少瑄立刻答道,想了想,她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会定时探望他。”

明鹤轻笑:“我不介意。如果你经常来看他,那么与我的见面便少不了。坐下一起吃顿饭,联络一下感情吧,蒋小姐?”

蒋少瑄顿了顿,重新坐下。麦包被明鹤带走,总好过另寻一对夫妻领养他,如果为他找对新爸妈,她恐怕此生都再难见到他。

作者有话要说: 金毛的全名叫季小瑄,折耳叫季小谦,不过它们的全名季泊谦只在没人的时候叫,给猜对的美人发红包啦,没登录的操作不了。。。

季医生其实是一个充满少女心的人。。。

第 19 章

算了算麦包起床的时间,蒋少瑄让明鹤等在大厦附近的蛋糕店,自己上楼带他出来。

麦包怕陌生人,见到明鹤本能地躲到了蒋少瑄的身后。

血缘真是种玄妙的东西,明鹤一向懒得敷衍小孩子,对着麦包却莫名地生出了耐心。他亲自去橱窗选了一堆甜点,笑着问他要不要。

麦包想要却又怕他,扬起头来看向蒋少瑄。

蒋少瑄用眼神鼓励他,他终于大着胆子爬上了明鹤身边的木椅。

在蛋糕店耗了半个多钟头,麦包渐渐和明鹤熟络了起来,却仍是不肯他抱自己。

“你之后有什么打算?找保姆带他?”

“验过dna,如果是我的儿子我会把他送给我妈妈照顾,如果不是,也会给他找个妥当的人家。”看到这孩子的脸,明鹤就知道八成不会错,但血脉之重,需要证明。

听到验dna,蒋少瑄本能地十分反感,但理智上她明白这是人之常情,虽面露不快,却没有出声。

看出蒋少瑄脸上的情绪,明鹤解释道:“我是没所谓,但家父家母很看重。”

“这话你不必与我说,我没有反对的资格。”

去检验中心采过血,蒋少瑄坚持要带麦包回去。

“等结果出来,我再把他交给你。”

她脸上的戒备让明鹤倍感无奈,他知道成见无法立刻扭转,便由她去了。

明鹤付了笔丰厚的佣金,正常七个工作日才能给出的结果隔天便能出来。蒋少瑄知道这是麦包在自己身边的最后一夜,替他收拾了几件喜欢的玩具和应季的衣服出来,又把笔记本里他的照片拷进u盘,跟奶粉纸尿裤一道装进准备好的大包里。

做完这些,已经晚上十点。麦包早已被育儿嫂哄睡,蒋少瑄去亲了亲他的脸蛋,才回房洗漱。

这一晚她再次失眠,辗转反侧间想到了前一日的香槟,便起床去翻季泊谦的酒柜。

开酒前,蒋少瑄自然要询问季泊谦。

夜深人静,她不好电话相扰,想发微信给他,却意外发现通讯录里没有他的账号。

她只得发了条短信过去——【季泊谦,你睡了吗?】

季泊谦很快回复了过来——【还没。有事?】

【我能喝你的酒吗,会付钱的!】

【自便。】

【我们居然不是微信好友?】

【我没有微信。】

【……你习惯用什么通信软件?】

【电邮。】

【……你开通一下微信,我发张图给你。】

【没时间。】

蒋少瑄“切”了一声,放下手机,从酒柜中选了瓶冰酒。

刚喝了一小口,她便听到了手机提示音。

蒋少瑄滑开屏幕,点开微信,竟看到了季泊谦的好友请求。

通过之后,她拍了张冰酒的照片,发了过去——【这瓶多少钱?我转账给你。】

【三万。】

蒋少瑄的手抖了抖,一行“你有没有看错,为什么这么贵”尚未打完,季泊谦又补充了一句——【美金。】

她在网上搜了搜,证实季泊谦没有骗人,只好发了个求饶的表情过去,问——【我只喝了一口,能不能按毫升买?】

【……】

蒋少瑄想了想,去书房找出纸笔,飞快地写了张借条、按好手印拍下来,把照片发给季泊谦——【钱找蒋绍征要……多出来的三万是昨天的戒指钱,不用找零。我困了,晚安。】

【安。】

第二天一早明鹤便打来电话,说中午前会把麦包接到母亲身边。

那么说,麦包确是他的亲生骨肉,如释重负的瞬间,蒋少瑄又惆怅了起来。

亲手给他换好衣服、喂过早餐,蒋少瑄请育儿嫂背着大包,自己抱他下楼。

明鹤的车已经等在楼下,蒋少瑄怕麦包不适应新环境,让明鹤带育儿嫂同去,明鹤自然答应。

看着车子载着麦包离去,蒋少瑄怅然若失,在街边站了好一会儿才上楼。

原本就心情不佳,偏偏季泊谦又发了条微信过来——【蒋绍征说,你的债务他不再负责。】

蒋少瑄没有立刻回复,打了通电话给堂哥。

蒋绍征没有接听,而是发了条微信过来——【后天和你嫂子领证,今后收入归她支配。】

蒋少瑄十分震惊——【!!!!!!!!!】

蒋绍征只有这么一个妹妹,到底不忍心,考虑了片刻,发了个红包给她——【卡里所有的钱——为兄只能帮你至此,望你多加努力,早日自力更生。】

蒋少瑄感动不已,热泪盈眶地点开红包,看到数额,顿时倒地不起。

不过钱再少也总比没有的好,她一边大骂二哥是没有同情心的妻管严,一边把一千块提到□□中。

正想打开星座书看看今天是不是自己的黑霉日,手机又进了一条微信。

是季泊谦——【下午去海洋公园。】?

【麦包被他亲生爸爸接走了。】

季泊谦不关心旁人的事,并没多问,只说——【我们俩去。】

蒋少瑄还没问麦包不在为什么还要去海洋公园,他又发了一条过来——【别叫顾良恺。】

叫顾良恺他也不会去的好不好!哪有成年人喜欢去水族馆玩!

考虑到自己欠季泊谦的二十余万暂时无力偿还,蒋少瑄违心地说——【好呀好呀,我最喜欢看海豚表演。】

虽是工作日,海洋馆的游客却并不比周末少,到处都是卖气球和的小贩。

“你要不要?”季泊谦问蒋少瑄。

“……我不喜欢这些。”

虽然拥挤了一点,漂亮却是真的漂亮。

过海底隧道的时候,蒋少瑄说:“我上一次来还是十七八年前,那时候觉得这个隧道长的不得了,长大了再看原来只有这么短。”

季泊谦没有做声。

蒋少瑄又问:“你小的时候有没有觉得这里超级大,好像一辈子都逛不完?”

“我是第一次来。”

蒋少瑄有些惊讶,这座海洋馆屹立在这儿几十年,改建数次,土生土长的本地小朋友竟还有没来过的?想到季泊谦忙碌的父母,她又觉得理所当然,保姆总不会带他四处逛。

怪不得麦包不在,他也非得过来,成年人独自逛这儿,是有点奇怪。

看到对方充满怜悯的目光,季泊谦皱了皱眉:“是你说喜欢公园,这种地方我从小就不感兴趣。”

“我什么时候说过?”

讲完这句,蒋少瑄又想到了那二十万,干脆闭上了嘴巴。三十二岁老男人的自尊心么,她能体谅的。

为了圆季泊谦儿时的梦想,临近表演时间,充满爱心的蒋少瑄就拉着季泊谦去占位子。

表演开始前,工作人员兜售爆米花和荧光球。

看到身边的小朋友央求父母,她特地要了一大桶给季泊谦。

为了不扫她的兴,从不吃垃圾食品的季泊谦勉为其难地尝了一颗。

“今天高兴吧?”

这不该是自己的台词吗?季泊谦心生疑惑,正要说话,蒋少瑄又往他嘴里塞了一颗,不小心舔到她的指尖,他脸上发烫,她却并未察觉。

“好吃么?”

季泊谦嗯了一声:“味道还不错。”

蒋少瑄一颗接一颗地喂了半桶,而后叹息:“麦包就不肯我喂他,非得自己吃。”

“……”

三十分钟的海豚表演乏善可陈,孩子多的地方总是喧嚣,散场后季泊谦的耳朵简直要开始轰鸣。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树林:“那儿挺安静的,下周带你和猫狗过来野餐。”

来?蒋少瑄没敢答应,笑着说:“我回家了,拜拜。”

季泊谦看了眼手表,问:“你昨天不是要请我吃饭吗?”

蒋少瑄回忆了一下前一天在珠宝店的对话,她明明说的是“改日一起吃饭”,而不是“明天请你吃饭”好吗?

她突然心生一计,便没把拒绝的话说出口。

“外头的东西没什么好吃,现在去买菜吧?晚餐我来做。”

季泊谦本就不爱在餐厅吃饭,欣然应允。

挑好肉和菜,结账的时候季泊谦自然而然地拿出钱包买单,蒋少瑄拦住他,执意递上自己的卡。

蒋少瑄挑选的都是顶级食材,蒋绍征用于扶贫的一千块转瞬间烟消云散,她潇洒地签单,丝毫都没肉疼。

橄榄芝士酿鱿鱼、香草烤大闸蟹、酒煎杏仁鳕鱼、冰酒薰衣草果冻……她绞尽脑汁地把自己会的、用得上酒的菜全部做了一遍,才终于把那瓶天价冰酒挥霍完。

“不错。”尝过之后,极少夸人的季泊谦由衷赞美。

独自吃水果沙拉的蒋少瑄狡黠地一笑:“喜欢就好,不枉费我在厨房呆了三个钟头。你一定全部吃光,别浪费啊。”

“你不吃?”

“我减肥……这一段承蒙你照应,早该好好招待你。”

季泊谦看了眼她瘦弱的身板,忽而明白了什么,却没揭穿,只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他将几道菜全部吃光,又饮完杯中的最后一滴冰酒,客套地致谢:“举手之劳……以你的收入,请我吃这么奢华的晚餐,真是诚意感人。”

“!!!!!!”蒋少瑄被石榴核咯痛了牙齿,却很快镇定了下来,回以微笑。

债主太狡猾,蒋少瑄只得自己动手。

趁着季泊谦去洗手间,她偷偷摸出了他放在外套口袋里的手机。

没有设密码——她暗暗庆幸,滑开了屏幕,打开微信。

刚删掉欠条的照片,季泊谦就站到了她的身后:“我的手机?”

蒋少瑄轻咳了一声:“我比较好奇你这个年龄的人的朋友圈。咦?你的朋友圈怎么一条都没有?”

季泊谦拿过自己的手机,重新装入口袋:“我屏蔽了别人的请求,只加了你一个好友。”

看出蒋少瑄的疑惑,他又说:“我的时间很宝贵,不会浪费在闲聊上。我这个年龄……呵呵,你难道不是大龄剩女?”

作者有话要说: 提前写完啦。。。

请假除外,以后如果上午11点没有更新,就下午五点再来看。。。

第 20 章

“大!龄!剩!女?”

很快就要迎来第二十七个冬季的蒋少瑄最恨旁人提及她的年龄。

“没关系,你看起来并不老。”

这句安慰让蒋少瑄更加激动:“老?你一个即将步入中年的大叔居然好意思说我老?”

季泊谦笑而不语。

蒋少瑄很快冷静了下来。她明白,别说三十出头的季泊谦,就算是她五十五岁的爹,也只对二十五岁以下的女人感兴趣。

缺少什么就渴望什么,这是人类通病。所以老男人们更钟爱小女生。

她有一个出身名门的女朋友,这位女朋友的爷爷在六十七岁时给她迎娶了一位不到二十岁的奶奶,当年便老来得子……如今那位二十七岁的白富美的小叔刚刚年满十八岁。

她认识的矮丑富里,不止一个表示过女伴的年龄要小自己十岁以上才有面子,只是没料到,一直不屑于与他们为伍的季泊谦的内心竟然也是如此。

“变老是自然规律,浅薄的人才会在意。”季泊谦并没意识到蒋少瑄想歪了。

他出身好、智商高、工作能力出众,从学生时代一路至今,根本不需要启用情商便可以轻易赢得众人的关怀和崇敬。

天才么,本来就可以不近人情,随意鄙视芸芸众生。

又老又浅薄?蒋少瑄气极反笑。

情商再高的人被戳了痛脚也无法正常思考,一如此时的蒋少瑄。她从小就漂亮,可美人最怕迟暮,更何况她在姻缘上一直不顺,恋爱经验几乎为零,一直暗暗为年华和美貌白白蹉跎而苦恼。

她知道自己早已不再是小女生,偶尔向兄长撒娇卖萌也会被妈妈骂装嫩,但敢在她面前公然说她大龄以及是剩女的除了她的母亲李女士,恐怕也就只有眼前的这位了。

“我不是从小就蠢么,所以一直增长的只有年龄,没有智商。”

这话简直说到了季泊谦的心坎里。重逢以后自己频繁示好,她却故意装作没看到。别说区区一瓶酒,哪怕把酒柜砸了,他也不会真的追偿。需要像刚刚那样瞎折腾么?只要她肯主动拉拉他的手撒个娇,让他把这栋房子以及房子里的一切即刻过户到她的名下,他也丝毫不会心疼。

发现蒋少瑄的脸色不对,难得夸人的季泊谦同一个晚上第二次赞扬道:“能正确看待自己,也算是有深度。”

“……谢谢夸奖,你不说我还真没发

现自己有深度。”

季泊谦鼓起了此生最大的勇气,对上她的眼睛,深情款款地说:“就算你一直浅薄到老,我也一样愿意和你在一起。”

然而沉浸在被鄙视的愤怒中的蒋少瑄完全不为所动,她甚至没怎么留意到季泊谦是在认真地表白。

于是,她不假思索地讽刺道:“可我不愿意!你不知道么,我们这种大龄剩女都梦想着发笔财,然后去泡个小鲜肉再年轻一回。我们再老再浅薄,也不愿意将就。”

将就——这是被拒绝了吧?季泊谦一时难以接受。

他的脸上虽然重新换上了惯有的淡漠,内心却早已百转千回,生怕继续留下会被蒋少瑄看出端倪,随便寻了个借口,便匆匆离去了。

季泊谦一走,蒋少瑄立刻把自己泡到浴缸里做面膜。

泡完一个长长的澡,她裹着浴袍坐到的梳妆台前仔细地端详自己。

头发乌黑浓密没有脱发迹象、额头光洁饱满、眼角对着光看也找不出半条细纹、法令纹是什么根本不知道!笑纹,呃……嘴角似乎有那么一点点痕迹。

以后少笑一点、留长发穿高跟走高冷白富美路线?

不不,那样只会更显老!蒋少瑄很快否定了自己的设想,她细细数了数最近被问有没有二十岁的次数,似乎并没有比去年少。

还是保持现状比较好,夏天的时候穿牛仔白t背双肩包,还被人误认为高中生了呢!

重新找到自信的蒋少瑄终于平静了下来,回想起季泊谦的话,也不再觉得他是存心嘲笑自己。

毕竟是她先把他归为中年人,他才说她大龄的,人一过三十就爱听别人夸年轻,傲娇的天才原来也不例外。

只不过,她似乎错过了什么——我也愿意和你在一起?这好像不是让她在身边用愚昧陪衬他出众的智商的意思。

季泊谦难道喜欢自己?这想法让蒋少瑄觉得惶恐不安。虽然不愿妄自菲薄,但也不得不承认,对于季泊谦来说,除了美貌她几乎一无是处,他周围的白富美个个都能秒杀她。

即使他对她有那么一点点不同,应该也是因为寂寞吧。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就算她不够出色,作为朋友,也至少不会图谋他什么。

周围的人个个成双成对。不愿意将就,又不想总是一个人吃饭逛街,所以才会找她作伴吧?

愿意呆在一起,应该就是做朋友的意思。

她回忆了一下自己的回答,似乎有些不妥,仿佛他的那句是表白一样。可他应该不会在意吧?

能被不爱搭理人的季医生当朋友,也算是一种荣耀,反思之后,蒋少瑄觉得自己实在小气,便主动给季泊谦发了条微信——【睡了吗?】

季泊谦回复地极快——【没。】

【咦,这么快就回复,在玩手机么?】

【没。】

“我也愿意和你在一起”——她刚想点发送,生怕被误会,又加了五个字。

【我也愿意作为好朋友和你在一起!】

这一次,季泊谦没有立刻回复,蒋少瑄刷了会朋友圈,几乎快要睡着了,才又收到他的微信。

【早点睡。】

【季医生晚安。】

【安。】

她隐隐觉得失落,再次陷入失眠。

麦包和育儿嫂都走了,钟点工也早已下班,偌大的房子只剩下她与那只不搭理她的猫,以及那条只喜欢吃的狗。

蒋少瑄叹了口气,正考虑要不要挪到猫和狗的邻屋去,电话就响了。

是明鹤。

“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有事么?”

“帮忙哄一下小孩子。”

麦包的哭声随之传来,蒋少瑄轻声哄慰,唱了好一会儿童谣他仍旧边抽噎边要“瑄瑄”。

蒋少瑄让他乖乖睡觉,谎称他睡醒了她就会出现,麦包这才渐渐止住了哭泣。

明鹤接过电话,叹了口气:“白天还好,见到一堆玩具和零食没怎么闹脾气,傍晚开始就不乖,跟着来的育儿嫂也搞不定他。”

蒋少瑄担心麦包被嫌弃,信誓旦旦地保证最多三日,他就会适应新环境,请明鹤多点耐心。

“我什么时候过去接你?”

“嗯?”

“你不是答应他明早会出现吗?我妈家在临市,车程两个小时,明天六点派辆房车去接你,你在路上补觉可不可以?”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开始入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