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拍他胸口 (4)

“当然,我封翊说过的话,从来不会收回。”封翊轻轻背剪双手。明明是同一个动作,君晏做起来就觉得让人难以接近,而封翊做来,却有一种随和的洒脱。而他身上自带的那种优雅高贵,当真是让人看都看不够……

等等,封翊?!

“你就是封翊?”白璃想起第一次在惠文殿见到女王的时候,女王想等的人,就是封翊。穿上嫁衣戴上凤冠,却犹犹豫豫不肯喝毒药,也都是为了等到封翊。

也正是因为面前这个男人的缺席,最终导致了女王的失踪……白璃微微皱起了眉头。

“怎么,难道这南轩国,还有别的国叔?”封翊好笑地看着白璃惊讶的小脸。世事奇妙,明明是同一张脸,为何却如此不同?看来君晏这回,的确是遇到了大难题。

这个小妮子,看起来就像匹不好驯的小烈马,个性强烈而捉摸不透。尤其是那双眼睛,乍一看清澈见底,却给人一种看不透的感觉。仿佛在这清澈的背后,还蕴藏着什么秘密。

白璃摇摇头,好像南轩国,也的确只听说有一个国叔,就是封翊。

封翊是当年国师封启的亲弟弟。封启同女王大婚那年封翊不过三岁。封国师新婚不到一年便离奇死亡,那年封翊不到四岁,在重选国师的过程中,自然被墨家淘汰。

只是当时墨家登上国师之位的,还不是墨胤,而是墨采青的父亲,墨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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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出溜上瘾

这样算起来,墨采青其实曾经也是有权有势的官家小姐,只是幼时遭遇家变罢了。

“既然如此,就没什么好惊讶的,”封翊将白璃眼中闪过的暗芒收在眼底,只道,“你好生练习吧,离接见北疆使团还有三天,不须你学个五分,只要两分,便很够了。”

“诶,就这么走了啊?”白璃抱着怀里白拿的白玉花瓶,却没有半点成就感——还是自己“劳动”获得的拿在手里自在。现在人家白给,反而不大想要了。

然后白璃看着封翊翩然而去的背影,皱起了眉头。两分就很够?她有那么差劲么?

抽抽鼻子,空气中一阵清新的酒香,三十年桃花酿,好像在哪闻过。

好像……是那个她闯进惠文殿的雨夜?

又好像……更早以前?!

凌霄殿,换了身衣裳的君晏面色不大好看。

底下的白衣侍女凌霜欠了欠身,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用波澜不惊的语气道:“启禀国师,国叔大人走了。”

君晏收回从白璃那里带回来的满脸黑气,只道:“可曾留下什么话?”

若是平常时候,君晏也绝不会多问这一句——封翊的性子,从来都是闲云野鹤,来去无踪。高兴的时候出现在你面前,一不高兴就闹失踪,君晏都习惯了。

可这回不同,这回涉及到槿颜,这个封翊就算再不肯接受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封翊几乎没有朋友,他算一个,槿颜也算一个。封翊再无法接受槿颜的爱情,也不会置妹妹的死活于不顾。

然而——

“没有。”

凌霜短短两个字,君晏侧目。他竟然什么话都没留下?

“不过国叔不是直接离开的,离开之前,他去看了女王。”凌霜按照实情禀报。

凌霜不晓得君晏此刻的内心活动,只感觉到君晏身上忽然散发出来的一股寒气。微微抬眼,只见君晏紧紧抿着的唇,和近来都未曾展开的眉头。

良久,君晏从喉咙里“嗯”了一声。

凌霜下去不久,木影便脚步微急地进了来:“国师,女王有下落了!”

“在哪儿?”君晏眸光一闪,抑制住一丝喜悦。

“萃华楼。”

入夜时分,等流槿苑中的人都睡着了,白璃蹑手蹑脚地从床上起来,推门而出……

南轩国都城锦樊的夜晚热

闹而祥和。

几个大腹便便的华服中年酒足饭饱之后油光满面地从醉春居出来,打着嗝一摇三摆地朝街对面的“倚翠楼”晃去。

“听说嗝……倚翠楼来了一个,顶漂亮的妞……”

“嗝……我也听说了,叫,叫什么来着……”

街那头突然蹿过来一个狐狸一样的灵活身影,没等几位大腹看仔细,小身影已经毫不客气地撞了上来。

“哎哟!”大腹们纷纷捂着肚子哀叫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然而灵活的身影陀螺似的连续侧撞三人,早已飞蹿而去。

三人酒墩子一样杵在路中间,骂了一会儿就开始喘气,歇了歇往对面继续蠕动。

只听其中一个道:“兄弟你刚说那个妞叫啥来着?”

另一人答:“玉红……”

灵活的影子着了风一样在来往人群如法炮制,不一会儿便在街尾停了下来。晶亮的眸子溜一溜,相中一个安静无人月光照不到的角落,一屁股放心地坐下来。

“咣——!”银钱落地的声音。

三个钱袋,五个荷包,两个香囊,今晚发了!白璃得意地翘着嘴角,撅着小嘴愉悦地吹起了小曲儿,许久不曾动手,还是这般顺溜!哈!

白璃喜滋滋地将荷包钱袋抖搂抖搂算了算,加起来一共……

才十七两?!

白璃瞪大眼睛,将三个钱袋一一打开,可翻来覆去覆去翻来,所有银子加起来就真的只有十七两,外加三钱三。

白璃郁闷地撇撇嘴,三个人加起来总共才十来两,还敢去倚翠楼叫新来的雏?!就算她这回只是想过过手瘾,但这十七两,也太对不起她这鬼盗关门弟子的身份了吧?!

这事情她可不能告诉师傅,丢人!

白璃撇撇嘴,收了东西准备起身,突然“砰”得一声,一不明物猛地摔在她脚边,吓得她整颗心差点跳出来!

白璃紧贴墙面恍了一下神,这才看清脚边直挺挺躺着的是个受伤的人。浓重的血腥味迎面而来,呛得她险些将隔夜饭吐出来。

白璃捏着鼻子,按紧怀里的钱物,螃蟹似的往横里挪了挪。真倒霉,她从君府里女扮男装逃出来可不是为了被死人撞上的!

可那人扬手就抓住了她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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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冤家路窄

那诡异的触觉让白璃整个心往上一提,差点没尖叫出来!

白璃下意识地甩着腿,试图将那人从自己腿上甩开,可那人的手却像钳子似的,任由白璃如何用力都纹丝不动,反而越抓越紧了!

“喂!你快放手!”白璃皱着眉头,这人不是受伤了吗?还流了这么多血,怎么力气还这么大?

“救我……”那人攀着白璃的腿使劲地扬起头来,沙哑的声音从冒血的喉咙间汩汩地吐出来,真让人担心他让自己的血给呛死。

然而那人话还未完,只听“噗”得一声,他的下半身竟应声而落!白璃的头皮顿时一阵发麻。

长这么大,她也只是在书上电视上看到所谓的腰斩,电视上基本都是特效,书上的描写也比较抽象,当亲眼看见这滴血的头颅,她终于体会到何谓毛骨悚然。

腥稠的血液溅到白璃手上脸上,带起一阵抽动肚肠的恶心感。嗒……

嗒……

嗒……

一滴又一滴,是白璃此刻能听到的唯一声音……

高墙之上,月光之下,立着一个颀长的身影。那人双手背剪,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墨色的立领云锦长袍熨帖地穿在他身上,衬得他宛如雪山之巅迎风而立的挺拔的雪松。那浑身寒凉的气质,比之冷月还要寒三分。

一道疾风似的影子手握长剑落在他身后:“主子,王海已死,此人怎么处置?”他口中的“此人”,指的自然是高墙下的白璃。

白璃一把抹过沾在脸上的黏腻血液,忍着恶心弯下腰去。等这人死透了,再想掰他下来,恐怕就难了。到时候万一有人说她杀人,可不大大的冤枉?

就在她弯腰的一瞬间,忽听“嗖”得一声响,一道劲疾的冷风擦着她的头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她头顶划过——

“叮”得一声,一把长剑硬生生嵌入她身后坚固的石墙。

白璃颤巍巍地掀起眼皮,盯着头顶毫厘之上优哉游哉晃悠的剑柄,只觉整个脑壳子都在发寒。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削铁如泥?如果刚才她没有及时蹲下,岂不是就被削了?!

白璃这么一抬头,那张易容小脸顿时落入君晏眼中。君晏猛地皱眉,浑身散发出冰雪一样的寒气!

是她!

他身后不明就里的的木影眨眨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主子方才并没有回答自己的话,反手一个抽剑就送了出去,速度之快,慢不过半个眨眼!他手中握着

的青锋剑还在因为主子的触碰而泛寒气。

迄今为止,还没人在主子的剑下喘过气。

可今天有人喘了,而对方却只是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街头小子。瞧他那腰细的,真怕一阵风过来都能给折了。

但就是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子,躲过了主子快如闪电的一剑。这事说出去,他自己都不信。

白璃这才看到高墙之上的男人。他背着月光,可不用看他的脸,光他那阴森森瞪着她的眼神就让她蒙生一种逃跑的冲动。

真是倒霉透了,她是偷偷逃出来的,可怎么就是这样她还是能碰到他!本来想着看完拈翠就偷偷地回去……

不过她如今不仅女扮男装,而且还易了容,那君晏应该认不出来。想到这里,白璃的底气顿时足了起来。

看看看!看什么看!差点被腰斩的可是她啊!公报私仇的机会来了!白璃一咬牙,也不知哪里生出来的力气,伸手往头上将剑一拔,反手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原路送了回去!

子曰得相当好:有仇不报非君子!还不趁这君晏没认出她的时候报一报仇么!看他在君府的时候那么欺负她!

木影眼睁睁看着某气势汹汹的长剑以完美姿势起飞后以倒插葱的姿势完美地扎进墙根,忽然之间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就这样的身手,躲过主子一剑该算天大的侥幸,不赶快跑还敢还手,这小子恐怕嫌自己的命太长了。

白璃哪里有这等觉悟?兀自恶狠狠地瞪着墙角里以倒插葱的姿势钉着的某剑,很是希望它能自己飞起来,飞上墙头,飞向那个此刻只管用阴森森的眼风扫她的某人。

还看!他不也用剑射她了么?就不准她射回去?要不是她体内被君晏所下的双倍毒药毒素未清,她也不会这么狼狈,连个剑都射不远。

这事情,也不能和师父说……

“找死!”森冷的声音仿佛运往天山之巅冰冻过,寒得白璃瞬间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她的脚边还躺着刚被腰斩的一个!

天哪,杀人灭口!白璃踮着脚尖往边上蹭了蹭,猛地扭头撒腿就跑。孙子曰得更好啊: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她这是倒了哪辈子的霉了,出现在人家的杀人现场,人家当然要她的命了。因为死人,是什么都不会说的--古装剧里不都这么演的么……

何况君晏现在并没有将她认出来。可话说回来了,如果将她认出来,他恐怕一样不会让自己好过的吧?!

想着,白璃迅速转身朝另一方街口奔去。

然而白璃还没来得及转身,就发现已经追尾了。墨色身影一闪,早挡住了她的退路。冷森森的声音在头顶凉凉地响起:“往哪儿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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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又溜走了

“嘿,嘿嘿,那个……”白璃一边讪笑,一边抬眼注意君晏脸上的表情,“大侠肯定是看错了,我怎么会跑呢?再说,我也跑不过大侠您啊……”

然白璃微微抬眼,便撞见君晏微愠的眸子,有些微愣。生气?这是什么反应?

几乎一瞬间,白璃便意识到,即使她易了容,君晏还是将她认出了她。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君晏几乎咬牙。好在她抬眼的瞬间他认出了她,否则她怎么能轻易躲开?

他的剑有多快,他自己知道。只差一点就要成为他的剑下魂,可她竟然丝毫没有感觉到心有余悸?!她有没有半点对危险的感知能力!

她是怎么活到今天的?!

“我……”白璃咽了咽口水。她不就是又从国师府跑出来了么,可她只是暂时跑出来,她还会回去的呀,他生气个什么劲儿……

君晏没好气地瞥了白璃一眼,跟她说了也是白说。

墨色的云锦袍袖一翻,墙根的剑已经跑到他手里。

白璃浑身一紧,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默默往墙根挪着。君晏不会……要杀人灭口吧?

其实她今晚出来,一方面是为了看拈翠,另一方面是得到线报,说是在萃华楼看见了女王。所以她打算出来找找。

白璃偷偷瞄了瞄君晏冷峻的脸,暗暗吸了一口气。难道君晏已经找到了女王?那么她现在就没有利用价值了,君晏是完全有可能杀人灭口的……

一步,两步……摩擦,摩擦……只要再转一个小弯就是铜锭大街最热闹的地方,茶楼酒店青楼一条街,君晏可不敢当众杀人吧?

可惜君晏一个反手,长剑“叮”得一声抵在在她脖际,带起一丝凉飕飕的寒气。

“还想走?!”

君晏森寒的眸子紧紧地锁着白璃,让白璃无端升起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而那把剑和她脖子的距离,近得让她的脖子都能感觉到剑身上传过来的

寒气。

“你……你想怎么样?”白璃硬着头皮,暗忖她要是和君晏打起来,究竟有几成胜算……

“跟本宫回去。”

君晏薄唇轻启,冷冷地道。

那寒凉的语气,透着一股子理所当然,却把白璃闹得一脸迷茫。回去?难道君晏没找到女王?

“呃,那个,这位兄台,你在说什么?我听不太懂……”白璃干脆做起了打死不承认的勾当。虽然她和君晏有合作关系,但脚边的尸体却给白璃一种不安的感觉。

此人虽被君晏腰斩,但其实致命的并不是腰斩,而是他身上所中的剧毒。这种毒药她一闻就知道了,是暹罗密毒之一的足疫散。

此毒并不似暹罗散和一钩吻那样立即发作,却会从人的脚底开始啃食人的,长出各种骇人的脓包,流出脓血。常人若是沾了这等脓血,五个时辰内没有解药也会死去。

这也是为什么方才君晏要腰斩那人的原因——那人的足疫散扩散到他的腰部,如果再往上,她碰到了,也是个死。

君晏这个外冷内热的家伙,其实是在救她。

可是,这也不能让白璃乖乖承认自己的身份。能和暹罗密毒扯上关系的,都不会是什么单纯事件。何况暹罗十大密毒早在百年前就被恒源大陆五洲十国国君定为禁毒,怎么会又出现?

搞不好又是一桩扯不开闹不明白的事情。她自己的事情都没解决,可不想再惹上什么麻烦。她这人最怕麻烦了。

所以总结,她还是假装路人比较好。

然而君晏,似乎并不大想白璃就这么置身事外。

“不懂?”君晏看着白璃开开合合的小嘴,突然有一种很想堵上它的冲动……

白璃装傻地摇摇头,脚下的小动作可没停,默默地朝墙根上蹭去。

可长剑在君晏手中灵巧地转了个弯,最后还是横在了她的面前!还跑!看她还往哪儿跑!

然而面前人影一闪,早不见了白璃。

很好!至今,还没人能从他手下活着逃走!

“木影!”几乎咬牙切齿。

“在!”

“抓活的!”磨碎吞进肚子。

“是!”

木影暗暗地吞了吞口水,那可是要扮女王的,当然只能抓活的。万一今晚又找不到女王呢?可不能两个都不见了。

只是,她怎么又跑出来了?!真是能折腾,还以为国师已经搞定了……

萃华楼里,人头攒动,只因今晚有一位新的姑娘要开脸。

白璃的小身影没两下便上了二楼,摸到拈翠房间。

“听说今晚来的姑娘美若天仙?”白璃也不客气,自个儿给自己倒了杯茶,这才向梳妆台前专心打扮的拈翠道。

拈翠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白璃,这才拍了拍胸口嗔道:“你个死人!回回来都没动静,想要吓死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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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有人查她

“你啊,难道这儿还有别人?”白璃的目光焦着拈翠,眸光闪烁如琉璃,又笑,“我这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怎么还是这么一惊一乍的?不应该习惯么?”

“习惯?”拈翠撂下梳子来到白璃面前,“我倒是该习惯了,除了你,也没人会这么来。”

“是么?”白璃顺手抓起桌面上一碟子瓜子磕着,一双美眸在拈翠面上溜着,“怎么,他没来?”

“他……”拈翠飞了白璃一眼,往白璃对面坐了,“你说的是哪个他?我怎么不知道?我只知道你是这么来的,可不知道别的什么他,是这么来的……”

“啧啧,还不承认,我又不是没见过……”白璃看着对面拈翠一副面不红心不跳的样子,“不过瞧你这能说会道的样子……没事了?”

拈翠知道白璃说的是上回赛妈妈联合昊仁欺负她的事儿,也知道白璃此行定然是不大放心自己,特意过来探望,遂道:“我能有什么事儿?我有那么脆弱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