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没事,明天就能出院了,就观察一晚上。”

姑妈在狭小的过道正中间堵着,椅子在她里侧,对方没有要让一下的意思,只是睁着一双世俗冷漠的眼睛瞧武音。

整个人显得木讷又冰冷。

田唯一压在被子下的手紧了紧,转而又示意武音坐床边。

武音没坐,她还有一份报告要赶,站了没多久便先走了。

走前留了一只红包下来,姑妈这次接的挺欣喜。

“阿维,这些个水果能换多少钱啊?我等会去换了。”

“不用换,留着吧,你们也可以吃。”

“哎呦,我们哪能吃这个,一看就贵,还弄的这么漂亮。”姑妈看着那篮子,手指在边上蹭了蹭,“都是钱呐,浪费,这女的花钱也是大手大脚,你妈就最看不惯这种了,一看就不三不四的。”

田唯一目光倏地一冷:“什么不三不四?”

姑妈撇嘴,倒是没再说什么。

田唯一闭上眼,将头撇向了另一边。

正式走秀前彩排了两次,小问题不少,不过都解决了。

“倒计时十分钟。”武音拿着对讲机跟各个小单元负责人做最后确认。

“十秒。”

武音看着后台的显示屏,前奏已经打响,她往边上投过去一眼,模特已经就位。

秀导做了一个手势,当晚的秀场正式拉开帷幕。

奶白色圆形t台像一个巨型蛋糕,亮眼的性感尤物,身姿窈窕的女性们在上方有规则走动。

漆黑的天幕

下,台上是唯一的聚光点,其他色系的灯柱四处挥舞做点缀。

武音将工作证塞进左胸口袋,给其中一个模特做了下服装调整。

有员工过来说小礼品不够了。

“数量清点过的怎么会少?”不等人回答,武音又说,“算了,你去公司拿吧,大厅还堆着一些,车子有没有?”

对方摇头,武音把自己的车钥匙抛了过去。

两小时后这次秀彻底结束,后面还有一全体派对。

武音摘了耳麦,捂嘴咳了会。

有工作人员过来叫武音,指了指门口。

那边站着张雅菲,还有一身宝蓝色西装的罗清培,清冷的站在那,气质出众的像贵族王子。

他很快转开了视线,跟张雅菲说了几句,就转身往外。

“我过去下。”武音将手上的东西交给工作人员。

卸妆完的模特开始朝派对场所转移,这边人员进出很多,她们又往另一边靠了靠。

张雅菲说:“你妈生病了你知道吗?”

武音愣了下:“最近没联系,他说的?”

“嗯,”旁边有人经过打招呼,两人都点了下头,张雅菲说,“放你几天假休息,回去看看。”

“你不放,我也打算直接翘班的。”武音笑说。

秀后派对除了内部人员,还有其他时尚界的部分人士,小明星,杂志主编等等。

罗清培也在,端着杯红酒在跟人闲聊,说是闲聊,大部分时间还是在旁听,礼节性的点头示意。

“受不了了,我先回去。”武音突然食指曲拢抵着喉咙,皱着眉说。

“还是嗓子疼?”张雅菲问她,“吃药了吗?”

“嗯,可能还没好透。”

“要么再去挂个盐水。”

“不了,”武音摇头,“我回去睡一觉再说。”

她跟边上熟识的打了声招呼,转身先离开了会场。

这边到停车场需要绕一大圈,夜色深深,冷风徐徐,武音觉得整个人有点冻得发颤,她将外套裹的更紧些,蹙紧眉,脸色不太好的加快脚步。

结果在车子旁看到了原本还该在会场内的罗清培。

两相对视,沉默过后还是武音先开的口:“麻烦你让让。”

“你妈生病了,明天回家吗?”罗清培无动于衷的问她,目光细细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又低了声音:“你不舒服?”

“你先让让!”

罗清培堵着驾驶门,突然上前一步拽住人胳膊,一手碰了碰她的额头。

“发烧了?”

武音“啧”了声:“你怎么回事?”

音量陡然升高,结果一个岔气咳了个半死不活。

罗清培趁她没什么抵抗力直接把人拎上副驾驶,自己驾车开去医院。

武音真是要被气死了。

结果对方还挺无辜的说:“这是为你好。”

当晚被压着挂了两瓶点滴,武音实在是累,也懒得跟人吵。

她躺在输液大厅里间的床铺上,面朝墙直接睡了过去。

做了一个梦,梦里的她蜷缩在大学宿舍楼顶层的水箱旁,对面是冲她怒吼咆哮的罗清培。

内容却听不清,只有心脏因痛苦一阵阵紧缩的窒息感格外明显,她难受到想痛哭出声,却发现怎么都挤不出眼泪。

绝望到极点,武音呼吸急促的惊醒过来,满头的汗,她呆滞的盯着眼前咫尺的墙壁。

“做噩梦了?”

武音扭头过去,对上罗清培关怀的目光,酒红色领结不见了,领口开了两个扣子,略有疲惫但依旧不掩俊朗的模样,跟梦里面目可憎的疯子相去甚远。

“梦到什么了?”他帮武音擦了擦额头的汗,轻声问。

武音连忙避开他的动作,摇头,哑着声音说:“没什么。”

她看了眼上方的点滴瓶,发现还剩最后三分之一。

“再十分钟就可以回去了。”罗清培说。

武音重新转回去,闭上眼,不过这次没再睡着,反而越来越清醒。

她听到罗清培轻手轻脚出去叫来护士拔针,之后摸了把她的后脑勺又没了动静,半晌后武音暗叹了口气自己坐起身。

罗清培扶了她一把,随后蹲身给她穿鞋。

“不用!”武音一脸惊悚的缩脚。

罗清培握住她的脚踝,不管不顾的给套了上去。

鞋子是武音以前最不喜欢的半高跟,职场转换的问题,现在也成了她的日常配备。

罗清培想到什么,莞尔笑说:“十八岁成年,你变着法死活要我给你穿鞋,那画面好像还在眼前,时间真快。”

武音下地跺了跺脚,没什么反应的说:“走了。”

她压根没有什么心情跟罗清培回忆那些算得上美好的过往,很多漂亮的表象,所带出的伤害也是最大的。

路上两人沉在各自的情绪里都没说话,罗清培将她送

到家,自己另外打车走了。

之后就是一段时间的假期,不过忙习惯了的人,一下子空下来难免有点无所适从。

隔了一天她去了绍文慧那边。

“跟你一样,感冒了,没什么大问题。”看到武音过来,绍文慧明显挺高兴,“今天吃了饭走吧,还是在家住几天。”

“不住了,你人没事就行。”

绍文慧现在就是个阔太太,每天的日程就是吃喝玩乐,不过她也玩不出什么花样来,最多就跟人打会麻将,或跟人结伴出去逛个街。

其他陶冶情操的东西她鲜少去碰,市井的底子,深入骨髓后总归再难抽离。

中午吃饭就她们两人,绍文慧亲自下的厨,以前能聊的就不多,这两年隔阂一多,就更说不出什么东西来。

一顿饭前后下来都没三句话。

武音原本打算吃完就走,绍文慧硬是留她,罗耀新今晚有应酬回不来,武音迟疑了下还是妥协了。

回屋里睡了会觉,又上网查了些东西。

手机上有田唯一的慰问信息过来,武音简单回复了下。

闲来无聊,隔了一天的晚上,武音开车出去晃悠了一圈。

她觉得一直装不知也不行,不知情,便更不好插手。

所以当晚,她佯装路过的走进了田唯一的馄饨摊,在对方诧异又尴尬的目光里自在摆手说是路过。

如初遇时那般,毫无讲究的往桌边一坐,就等田唯一给她上馄饨了。

田唯一把人照顾好了,又稍微忙了下,过来坐在了她对面。

两人一时都没开口,武音搅着最后两只馄饨,片刻后慢吞吞往嘴里塞。

“我做个投资吧。”她突然说。

田唯一疑惑的看着她。

“离这不远有条街,这两天正好看到有店面出租,那边盘一间,把摊子搬过去,再请个人,费用我来,平时管理则由你来,所得盈利五五分。”武音筷子抵着碗底,笑看着他,“怎么样?”

店给他开了,人帮他请了,钱塞他口袋里了,怎么看怎么是个白拿的活。

武音为何有此决策,不用问,田唯一也能知道。

心下酸涩难耐,搭放在桌上的手指伸伸曲曲,他说:“没必要的。”

“钱放着也是放着,索性就让它流动起来,你考虑看看。”武音说,“我也不勉强,买卖本来就是你情我愿的。”

这一考虑就是一天,一天后田唯一妥协了,因为在又一次说起这事时被他那两个见钱眼开的亲戚偷听了去,之后的事就成了水到渠成。

在店铺彻底开起来后,生活也没有太大的变化,不过是多了点每周看销售额的工作。

晚上罗清培结束一天工作回到家,时间刚过十点。

他洗完澡出来在客厅茫然坐了会,心里有些空洞。

秀场那次过后就没见过武音,回家那次正好跟她前后脚错开,这个时候也会觉得可能两人间的缘分是尽了,否则还能有这几分几秒之差?

心下又是无法接受,无法去承认的。

注意了下时间,一个多月了,原本还没什么,现在心里苗头一出来就格外的想见这个人。

罗清培忍着上楼呆了会,再下来时已经换了身外出的衣裳,头发特意整理过,心里也为自己的做法可笑。

过于冲动和不理智了,但很多事情又都不是理智可以解决的,理智或许会让他失去更多东西,索性就莽撞点算了。

驱车赶过去,中途给武音去了一个电话。

电话是通了,武音正巧还在店里,问了句:“有事?”

语气格外冷淡,在没有工作联系后,连带装都懒得装了。

罗清培滞了下,他方向盘一转,将车停在了路边,降下车窗看着外面静下来的夜景:“怎么,没事我现在都不能找你了?”

“比较忙,没什么时间跟你闲聊。”旁边有人跟她说了句话。

罗清培:“你在外面?”

“嗯,”武音低头在纸上算账,“我真忙,挂了。”

通话随即被掐断。

罗清培冷着脸将手机给扔到了副驾驶。

这天回去打的出租车,武音那辆昨天送去检修了,得将近一周。

武音下车进单元楼,田唯一拿着她遗漏的外套追过去了一趟,说笑了两句才分开,这一幕被守株待兔等在不远处的罗清培看的一清二楚。

他拿起手机给人打了个电话:“帮我查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