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她惊讶的看着来人:“我以为你走了。”

罗清培没说话,只冷淡的看着她。

武音的办公室不大,靠南,最边上还有一个迷你阳台,按着一扇落地窗。白天采光很好,晚上夜景一般。

“有事?”她又问了声。

“我的电话你怎么没回?”

这一问,武音才想起他之前确实打过几个,说:“忙忘了,怎么了?”

罗清培哼笑了声:“忙忘了。”

语气很有些讽刺的意思。

武音不知道他到底是要干嘛,工作上免不了有交集,也不可能夹带私人情绪,她自认为在处事上还算公正。

现在罗清培这脸不是脸的态度很让武音受不了。

她又不欠着他的,哪怕接电话不及时也不至于如此。

武音纯当这人不存在,径自将东西一收,也不准备在这看邮件了,夹了电脑就准备走。

“我话还没说完。”罗清培目光灼灼的盯着武音说。

“你说。”

“既然是这次活动负责人,在拍摄期间你是不是应该在场,这是不是你的职责所在。”

武音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我留人在这的,你有问题随时可以找他,要有处理不了的也会有人联系我。”

“他是从头到尾一把手吗?他知道细节吗?他有决策权吗?”

武音当下觉得他这话简直是鸡蛋里挑骨头了,先不说今天这边进行挺顺利的,哪怕不顺利实际问题出来了也不可能没人解决。

这公司毕竟是张雅菲的,不是她武音的,怎么按着罗清培的话好像没了她这公司要倒了似的。

不等武音说什么,罗清培突然又负气的说:“你就是没把我当回事。”

武音愣了一秒,不可思议的说:“我得把你当祖宗供着?”

当晚两人不欢而散,武音回到公寓后看了田唯一的邮件,回复完以后就睡觉了。

田唯一第二天告诉她,他把第一套图纸投了出去,然后就坐等初审结果。

拍摄结束当天一伙人一起吃了顿饭,罗清培显得很忙碌,电话一个接一个就没停过。

陆科糟心的不行,有谁能告诉他为什么罗老师的联系方式会突然在圈子里公开了,以至于现在忙的都是些屁事。

不过他也没敢说什么,毕竟罗清培似乎需要这份忙碌来为他解围。

大长桌,面对面席地而坐,都是这些天一起共事的,已经很熟络,凑一块聊得火热。

武音喝了些清酒,脸上染了点绯色。

她脱了外套,只着一件紧身半高领线衫,身体曲线毕露,斜靠在桌沿上正跟张雅菲说话,没说正事

,单纯在扯淡,话题轻松,表情看过去自然也就愉悦很多。

罗清培倚在门口接电话,偶尔扭头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不会在自己面前出现的面容。

轻松自在,好像真的无忧无虑一样。

其实他本该知足的,武音能用着普通人的态度面对自己以属不易,不该要求更多。

可他不甘心,他放不下,他总有种不切实际的希望,希望着时间能往上退一退,退到恩怨的起始点,一切都有挽回的余地。

又或者在那时能稍微冷静下,也不至于做事太过偏激,留下不可弥补的伤害。

武音最近没怎么休息好,这个场合又没法提早走人,她撑着额头听他们说话,渐渐的眼神就放了空。

“年轻人,别这样啊!”张雅菲笑着推了她一把,“大晚上的打什么瞌睡。”

“搞笑吗?”武音抓了把头发,稍稍坐直身子,“难不成还大白天去打瞌睡?”

张雅菲在那“哈哈”笑,也不知道哪句话戳中她的笑点,差点没厥过去。

按了按湿了的眼角,手一抬勾住了倪青脖子:“你真老了,我看看有没有鱼尾纹。”

武音忍着这没了骨头的醉鬼在自己身上动手动脚:“这边打算几点结束?”

张雅菲兴奋一声吼:“结束什么?通宵狂欢啊!”

武音“嘶”了声,受不了的看着她:“有完没完了?”

说完没多久顾孟也来了,这是个自来熟的,完全不受陌生环境影响,在这玩的游刃有余。

中间武音去了趟卫生间,洗完手回来,一直装隐形的罗清培突然拦住她。

“手机借我下。”他说。

武音:“在里面,我去拿。”

罗清培看着她,缓慢放了手。

武音目不斜视走进去,招手跟陆科说了几句话。

陆科一脸菜色的出来了,犹犹豫豫的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来。

罗清培没接,好一会才冷声说:“跟里面说一下,我们有事先走。”

当天聚会结束,张雅菲由顾孟送回去。

车子在夜色中飞驰,武音降了车窗,吹来的风让混沌的脑子略微清醒了些。

这个晚上她碰见一个人。

在一个车辆往来很少的十字路口她看到了田唯一母亲,红灯正读秒,有时间让武音快速观察那位老太太。

昏暗中不甚清晰的佝偻身躯,拖着一只扁扁的蛇皮袋,依次光临路边垃圾桶翻找东西。

武音手指敲着方向盘,她在思考这个当下自己能做什么?

走到老太太面前询问情况?不合适。

给田唯一打电话?又能说什么?

眼下的情况肯定不是今天才发生的,武音既然在今天之前都不知情,最好的结果也就是当不知道。

没人会愿意把自己生活中最粗粝的一面放到人前。

红灯读秒结束,武音将心思一收把车开出去。

而之后一段时间,伴随着工作的忙碌,武音心中却始终搁着这么一件事。

田唯一来消息说过初审了,两人在午饭时间聊了几句。

“家里呢?”武音提了句。

“没事,能撑过来。”

说这话时语气很淡,他的面容看过去依旧温柔,好似都不是什么大事。

武音发现自己真是想送钱都送不出去。

她想了想,最后还是说了句:“你要有困难就跟我说,虽然不一定能解决,但两个人想办法总比一个人强。”

田唯一笑着应了。

武音都不知道他是怎么笑出来的。

“怎么了?”

武音摇头:“没事。”

秀场已经落址,现在布置阶段,后天会进行第一次彩排,看秀邀请函也已经统一发出。

武音跟秀导商量将位置做一个调整,后者表示没多大必要,毕竟真正看秀的在少数,大部分人还是玩一个噱头,凑个热闹。

武音并不认同,哪怕只是一个热闹,也得让人看舒畅了,这跟态度有关。

秀导还很年轻,往年估计也没碰到过像武音这么一板一眼的,他摆手表示妥协。

跟主办方高层起意见冲突是不明智的,虽然在他看来武音那个举措纯粹是弱智表现。

又一次忙到深夜,有人凑堆订外卖宵夜。

圆形t台敞亮着,背景屏幕上在演示星际图,秀导在台上拿对讲机跟后面的工作人员做交流。

武音随手拖了把椅子坐了,弯身捏着酸疼的小腿。

“音姐,吃馄饨。”助理将夜宵送过来。

“谢谢。”

武音接过那一次性方盒,过去好一会才打开吃了一口,然后动作顿住了。

另一边的小年轻们在笑闹着聊天,脚边已经空出不少盒子。

武音招了刚才那个小姑娘过来,问了声是在哪订的。

“是去附近买的,这家店的馄饨

特别好吃,刚去的时候还有不少客人。”

武音:“具体哪个位置?”

小姑娘指手画脚的说了。

等散场,武音驱车绕过去了一趟,一个简易棚,里面坐着三三两两的客人,时间快近零点。

武音在车上坐了会,田唯一系着围裙已经来回跑了三趟。

两次是收拾碗筷,捧着跑到门外,蹲地上的大水桶前清洗。

不知道是环境问题还是距离,武音这个角度看过去觉得这人似乎瘦了,就算真瘦了也在意料之中,白天是都市普通上班族,晚上是夜宵摊老板,精神体力都操的比较狠。

武音犹豫了下,拿出手机给他拨了一个电话。

好一会田唯一才起身擦手拿出来看,看到这个来电他有些紧张的左右来回望了两眼,最后特意又往边上走了一些才接通。

武音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照例问了些服装上有的没的。

田唯一有问必答,乖巧的像对着教导主任的小学生。

棚里应该有人喊他了,田唯一扭身朝里看了眼。

武音没听到杂音,但还是说了句:“你在外面?”

“没,在家呢。”

“……”武音说,“那行,挺晚了,早点睡,挂了。”

武音关上车窗,将椅子下放一点,闭目养神。

田唯一则匆匆跑进了棚里,给客人结账。

这是最后一单生意,找零完他就准备收摊回家,这边离住的地方比较远,过去还要大半个小时,再耽搁一点今晚都不用睡了。

眼前的客人是位男士,袖口白净,皮鞋锃亮,斯文考究的模样跟眼下的环境十分格格不入。

在田唯一递钱过去的同时,对方也递给他了一张名片。

武音原本只是想闭眼稍微休息会,结果等再睁眼已经是两小时后,不远处的棚子已经不见了,大道上僻静的几乎能闹鬼。

她转了转酸硬的脖子,重新发动车子回家。

第二天再去秀场时她带上了自己的笔记本,将服装制作的各类注意事项打包发给田唯一。

这些东西田唯一并没有第一时间看到,因为在工作中途由于体力透支晕倒被紧急送到了医院。

武音知道这件事已经是晚上,愣了两秒后才问了句是哪家医院,然后赶过去。

开车路上张雅菲打电话过来问:“你在一天到晚操心别人的同时,记得把你自个也操心进去,小张说你今天去挂点滴了?”

“没事,扁桃体发炎而已。”

心思重睡不好,加上工作又忙,就累上火了,原本只是有点喉咙痛,吃了颗消炎药没压下去,最后热度也上来了,今天有点撑不住就去挂了瓶水。

武音笑说:“谁打小报告了?”

“怎么着,你还要给别人做处分?”

“我奖励她,如此体恤领导。”

“得了,自己多注意。”她顿了顿,又说,“田唯一那边差不多也就行了,别跟亲妈似的上赶着,没多大意思。”

到了医院,按着病房号找上去,是个两人间,田唯一这边陪床的是他姑妈,没其他人了。

武音将买的水果篮递过去,姑妈没什么表情的接了,嘴上说了几句话,武音没听懂。

“坐,”田唯一指了指边上的椅子,“吃饭了吗?”

“吃了,你人感觉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