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时,淡色的唇微微勾起,敛出如月的弧度,瞧起来温柔如月下静静流淌的清泉。那个孩童盯着他看了半晌,心想这个人怎么这样好看,可惜却又是个盲人。他害羞似的垂下头,嗫嚅道:“大概,大概就跟活的娃娃一样,有好多根须,哦对了,有九根!上面湿漉漉的,仿佛早晨的露水没有干掉。”
“雾露九蕖芝?”幽草听了半晌,失声惊呼。她没想到,在涉山这等并不繁华的地方,居然有只载在医书传闻中的雾露九蕖芝!
“这名字有点耳熟。”沈竹晞摸摸下颌,恍然大悟,“哎对,雾露九蕖芝就在这里啊!上次我们在洛水下游遇到睐,那只睐本来守卫着雾露九蕖芝,但是雾露九蕖芝被摘走了。”
“睐?”云袖面色一变,啧啧惊叹,“居然真的有睐?撷霜君,你们是怎么对付得了那种东西的?”
“不劳你费心了。”沈竹晞陡然想起她先前三番五次欲置陆澜于死地的事,重重地哼了一声,“不过雾露九蕖芝会出现在平民常去的摊子上,确实很令人生疑。”
“才不是平民常去的!”那孩童不服,“阿妈攒了好久的紫锦贝,才买了指甲盖大的一块!我还没尝到甜味,都已经下肚了。”
“真是……暴殄天物。”幽草扼腕,雾露九蕖芝数百载一生,一次生三柱,每株不过巴掌大,可以有滋养生灵、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甚至百病全消、焕活亡灵之功效,这等天材地宝,每一处发丝大小都应该充分利用起来,没想到居然被眼前这孩童一次吞了一小块!
幽草心中陡然掠过一个想法,倘若能找到一颗雾露九蕖芝给谷主,是不是谷主的沉疴便能痊愈?她登时激动起来,可是转念想到要在偌大中州寻找一株药材,难度不啻于登天,不禁又萎靡地叹气连连。
林青释抱着暖炉,轻咳:“我猜是有一株雾露九蕖芝被无知的人拆分卖开,在此完好幸存的人应当都是服用过一小部分的,那么”,他说着话,忽然毫无预兆地揽衣而起,“我现在要去外面探探,究竟是怎样的情况——我毕竟身为医者,倘若能救,便要尽力施救。”
“啊!”沈竹晞想起一事,惊恐万丈,“璇卿!璇卿昨日才离开,应该还没出涉山城!”
陆栖淮捏着他的手,安抚道:“史姑娘剑术护身,应当有自保之力,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去看看,朝微,你待在这里。”
沈竹晞不服,忿忿地就要质问,被他单手按住了:“你和幽草姑娘留下,保护这几十个手无寸铁的人,倘若并非有人刻意为之,而是邪灵作祟,邪灵绝对进不了玄光寺。”
沈竹晞听他说得有理,一时也无法反驳,不满地应了一声,握着朝雪坐在幽草旁边。不知为何,凝视着陆栖淮一行远去的背影,疏疏地隐落在门帘之后,他心中忽然涌起出极为强烈的不安,虽只一霎,却如照野的粼粼浅浪翻涌席卷。
——他们,他们不会出什么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