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竹晞已经目光灼灼地盯着门口看了半日,发现又只是长风卷帘后,哀叹了一声,托着下颌的手松弛下来,整个人也颓倒在桌面上,叹气:“他们怎么出去那么久啊?幽草,你说他们会不会出事了?”
幽草正抓着饱满的紫葡萄,百无聊赖地在手心摆弄,闻言挑起一边的细眉:“撷霜君,陆公子、云姑娘、谷主,还有寺里那么多高僧一同去,天下应当没有什么人能敌得过他们,你就不要胡乱担心了。”
沈竹晞不服:“可是那个苏晏也在!苏晏这人十恶不赦,通光术明明已经终结了,为什么还要把他留下来!他们跟这个恶人一起去,谁知道苏晏会不会生出什么事端来?”
“而且人的骨头变成枯树,还是这样大规模的变化,根本就是匪夷所思、防不胜防的事!我可真害怕他们中招!”沈竹晞从洞开的窗户看着侧面厢房里三三俩俩沉睡过去的客人,脸色沉重,“”
幽草蹙眉,敲敲桌子,一时间也静默下来。
前夜,自从通光术断绝后,他们再未能联系上殷神官,原本陆栖淮提议要再度追查雪鸿组织的下落,林青释却坚持要前往夔川探察凝碧楼的实验,正在僵持不下时,外面一个颇为惊怖的消息传来,瞬间让打乱了所有计划——
据出去添置衣食的寺中僧人说,外面已经没有几个正常人!
玄光寺的僧人大都是修行佛门
术法的得道高僧,潜心静修数十余载,开了天眼,能洞察常人所看不到的事物。这位僧人踉跄狂奔着回来的时候,已经僧袍染血,鬓发散乱,虽仍旧力持仪态庄重,但怎么也掩不住不自禁流露出的恐慌。
僧人们知道他们一行都是有本事的人,于是原原本本地讲述了那人外出所看到的一切——他提着竹篮,竹杖芒鞋地踽踽行在零星的摊铺间,拣一捧青菜预备着结算,然而,当摊主伸手将菜放置在秤盘上时,僧人的天眼陡现,发现那只握菜的手居然没有骨头,而是如同枯木怪石,上面覆着一层粗糙的皮!
“后来我走遍了整条街,不止是那位檀越,也不止是手,几乎全所有檀越都失去了白骨,搭成身体的架子都换成了精干的枯木。阿弥陀佛,老僧怎么也不曾料到有这般阿鼻景象,便匆匆地回来报与你们。”那位僧人合掌如是说。他后来被那些已经异变的人发现并非同类,而遭到了围攻,僧人不敢接触他们的躯体,怕被感染,于是左支右绌颇为不易,受伤而归,还救回了几十个孩童青年,那是全城仅剩的还算正常的人。
沈竹晞眉头一跳,立刻想到了凝碧楼的实验,难道这些就是实验的成品?他忍不住要拍案而起,又生生按捺住了,挤出一丝笑,对着手边那个终于停止瑟瑟发抖的小孩说道:“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的,只是要问一问——你们家最近有什么异常吗?”
那孩童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情况,也不知道曾经的家再也回不去了,只是张着嘴愣愣地说,不知怎地,声音有些粗嘎:“啊?没什么呀,阿爸打了野鸡回来,阿妈挖了新鲜的野菜,长根、长须,我生日,阿妈难得去市坊里买了一把甜甜的菜,长得像个小人,可好看哩……”
这孩子年纪幼小,说得前言不搭后语,沈竹晞大皱眉头,又问了几人,各说各的,七嘴八舌,并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他正沮丧,林青释忽然问了一句:“你说说,那个甜甜的菜长神什么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