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像她一样住在特殊的楼层,拥有几十余权威专家,专门为她会诊,他们几个人挤在一个病房里,有的沮丧,有的保持着乐观的状态。
至到现在,她都觉得白血病是离她很遥远的事情。
她只不过发了烧,输点特殊的药物,烧就退了。
这像是感冒一样的反应,怎么就是白血病呢?
经过某间病房。
a病人:感谢老天爷,今天我又晒过来看见新的太阳了。
b病人:我们是带癌生存,活好一天算一天,不能要求太多……
a病人:是啊,我们今天还能活蹦乱跳,也许明天就在另外一个世界了,我们的生命没有期限可言,我也不敢奢望能像正常人一样活到五十岁,六十岁,七十岁,我只求今天过了,我还能有明天,还能见明天的太阳。
b病人:我再贪心点,我希望过几天做化疗的时候别那么痛,实在是受不了了。癌细胞没杀死我,倒把我痛死了。
a病人:知道病还是好事,等不知道痛的时候才完蛋了。
b病人:唉,我有点累了,睡一觉再聊吧。
安如初站在门口,看着病房里的两个年轻病人在聊着天,他们聊天时脸色很平静,带着无奈的平静,似乎是早已接受了这样的命运。
他们说话时,都带着喘气儿,感觉很累。
有一句话,安如初反复回想:癌细胞没杀死我,倒把我痛死了。
她也会做化疗,也会感受到他们所说的那种痛吗?
安如初还是觉得,白血病是离她很远的东西,她感受不到,却能从病人a和病人b的话语里听得出来,得了白血病的人来说,能多活一天都是赚到的。
从这里离开后,安如初的心情有些沉重。
每走一步,时域霆都紧紧的扶着她,握紧她的手,不敢松开。
他跟她讲国内外治愈的案例,一通又一通的讲。
“时域霆。”安如初停在自己的病房门口,“你不用这么安慰我,我知道有治愈的可能。我就是觉得来得还有些突然,一时半会儿还没有接受过来。”
“会好的。”时域霆拂了拂她额头的碎发,“相信我。”
“我是打不死的小强,我不会认输的。”
门里的米雅梅听闻女儿女婿的声音,推开门来,“你们回来了,去哪儿散心去了?”
“妈妈!”安如初冲米雅梅笑了笑,“没去哪,就是在外面吹吹风。”
“别去吹风,别感冒了。”
“没事的,透透气。”安如初在家人面前,倒表现得很乐观,“不就是个白血病嘛,你女儿我已经做好了与它彻底对抗的心理准备了。相信我,我能行的。”
米雅梅点着头,点着点头,眼睛就忍不住。
“妈,我真没事。”
“如初啊,我们都做了骨髓配比。我们都会把骨髓抽给你的。”
“妈妈,那也要合适呀。”
“爸爸的肯定合适。”这时安晋斌从米雅梅的身后走来,“爸爸愿意把所有的骨髓抽给你。”
“爸爸,抱歉,是我不争气得了这个病,到了这般年龄了还要你给我抽骨髓。”
“爸爸命都愿意给你。”安晋斌心痛地看着女儿,“不要说这些。”
这时,时域霆接到了刘老院长的电话。
“应该是骨髓匹比结果出来了。”
“我的肯定合适。”安晋斌说,“肯定。”
时域霆接起电话。
那边很抱歉的说,“总统,你们四位的的骨髓都不合适。”
电话声安晋斌也听见了,他把手机抢过去,“刘院长,我的怎么可能不合适。我是如初的亲生父亲。我的骨髓怎么不合适?你不是也说,我的骨髓最有可能适合我女儿吗?”
“亲人间
的骨髓确实更容易匹配,但也并不是一定适合。”
“那怎么办,还有别的骨髓源吗?”
“已经在联系了,但不会那么快有结果。能找到合适的骨髓源真的很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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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 498 她想看看女儿
骨髓移植这件事情,真的得看缘分。
如果没有合适的骨髓,很有可能错过最佳治疗期。
这些,安如初的亲人都知道。
医生说,安如初的病情还算相当稳定,只是发高烧,用药物就能控制,这个期间去找合适的骨髓还来得急。
安家的人时域霆,也因此欣慰了些,可是还是担心吊胆。
按照安如初的要求,她的病情只有三位长辈和时域霆艾琳娜,凌一杨知道,其余的任何人都不知道。
这保密工作做得特别的好。
由国内外联合成立的专家组,特地给安如初制定了一系列的治疗方案,其中很重要的一条是不管病情有没有变化,都要大量的喝水和吃营养品,一定要保证身体有营养摄入。
安如初每天都是上千毫升的喝水,温开水,一杯接着一杯,上厕所的频率也特别的大。
住院的前一周,没什么反应,除了有像是感冒的症状,发点烧以外,没别的。
第九天,安如初吐了。
一查血,白细胞特别的高,飙升到六万多去了。
正常值是四千到一万。
血小板只有三十五。
每一次,没有人能隐瞒安如初,安如初亲手拿着自己的报告。
“刘院长,昨天查血白细胞还只有两万多,升得如何快,是不是危险期?”
“白细胞是过于高了些,血小板数也确实少了些,但还没有到危险期。”
“刘院长!”安如初努力的使自己不紧张,但声音难掩颤抖,唇也在颤抖,“这个时候,我需要的不是你的安慰,而是时刻知道我的病情实况。你放心,我会做好抗争的准备。”
“夫人,我真不是在安慰你。你还没有到危险期。”
“没有吗?”安如初的心在颤抖,声音依旧在颤抖。
什么样的大风大浪,她没有见过?
但在生死面前,她压制不住那股发自内心的害怕。
没有人不怕死。
除非生无可恋的人。
她不是生无可恋的人,她在这个世界上有太多太多眷恋的人和事,她的爱人,她的子女,她的亲人,她的朋友,还有至今没有找到的一一。
时域霆听着她强装镇定却又微微颤抖的声音,紧握着她的手,紧紧的,紧紧的。
医生说:“夫人,你的身体各个部位没有出现淋巴肿块,也没有出血不止,还不属于危险期。我们会尽快去找与你匹配的骨髓,能不做化疗就不做化疗,希望一次移植就能成功。”
“骨髓移植,就算是骨髓匹配了,移植后也会有排异情况发生,对吗?”她问。
“夫人,目前这个问题还不是你该担忧的问题。你的病情很稳定,真的。”
“谢谢刘院长。有什么事不用隐瞒我,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夫人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病人,你一定能战胜它的。”
安如初笑了笑,也不知道是该欣慰还是该悲痛。
大病当前,她若不勇敢,岂不是自己就倒下了?
到今天,她忽然有些能体会那天在别的病房,听到的白血病病人间的对话了。
得血癌的人,活一天就是赚一天啊。
和往常一样,刘院长向她报告了病情后,时域霆又单独出去向刘院长深入了解,总要聊上半个小时才回来。
病房里。
安如初对米雅梅说,“妈妈,我想看看七七和九九。”
“你想看,我现在就打电话给艾琳娜,让她安排育儿嫂和保镖司机把七七九九带到医院来。”
“嗯。”安如初笑了笑,一想到七七和九九心里有丝丝温暖。
艾琳娜发的视频,视频里两个小家伙好像长胖了。
才十天不见而已。
但九九还是要比七七瘦许多,许多。
这十天,九九生了病,支气管炎,治了一个星期才好,这些大家都没有告诉安如初,怕她担心。
米雅梅这才打完电话,安如初又皱起了眉头,“妈妈,还是别让七七和九九来医院了。九九身体本来就不好,医院病毒多。而且我已经想好了,不把白血病治好,坚决不看七七和九九。”
“想孩子们就看看吧。”
“不看。这样我才更有动力,为了能更早回去看七七九九,我必须更坚强,更勇敢,才能更早的康复。”
“子奕问我和你爸,这两天到哪里去了。我跟他说我们最近有老年活动,为了不在他们面前暴露,阿霆在医院对面买了两套房。我们和你晋斌爸爸都搬
过来了。”
“园园还好吗?”
“她身边围着专业的保姆还有育儿嫂,子奕花高价从国外请来的。十四万美金的年薪。”
“十四万美金年薪?岂不是年薪八十多万?一个育儿嫂工资这么高?”
“专业的,会多国语言,全天二十四小时陪护小沁沁,以朋友和老师的双重身份陪护孩子,在玩游戏中引导孩子,树立什么正确的观念。反正子奕招聘这两个育儿嫂时,要求特别特别要求。”
“两个育儿嫂?那不是要一百六十多万一年的工资发出去?”
“子奕会赚钱,在孩子身上投入也是正常的。”
“是,我哥很会赚钱。他一定会看到沁沁成为一个优秀的人才的。”
“不只这样的,你哥不仅要让沁沁成为优秀的人才,也要让她在快乐中学习成长,不背负任何压力……”
后面的话,安如初没有听进去。
她在想,她能不能看到七七和九九还有念儿长大成人?
会不会突然哪一天就撒手走了?
如果她可以健健康康的,像园园和她哥一样在孩子们身上多花些精力和心思,一直陪着孩子们长大,多好呀。
以前她只是担忧什么时候能把一一找回来,现在看来她应该没有机会看到一一回家,也没有机会陪孩子们长大了。
米雅梅喊了她好几声,她陷入深思,置若罔闻。
“如初!”米雅梅抚了抚她脸颊上的碎发,她才回过神来,“妈妈,你说什么?”
“是不是……”又伤感了?
米雅梅把后半句咽回去,不想去提白血病的事,笑了笑说没什么,然后又说,“你两位爸爸在家给你熬了虫草汤。阿霆让人去挖的野生虫草。一会儿你都要喝了。”
“好。”安如初笑了笑,心中却荒凉极了,“我喝。”
卷 499 父子俩
安如初有一种感觉,特别不好的感觉,说不上来,反正觉得现在病情这么稳定只是短暂的,说不定下一秒,下一分钟,下一刻,就会有突发情况。
那种不好的感觉,很真实,又无法用言语表达,更不敢更时域霆和爸爸妈妈们说。
安文龙和安晋斌送来的虫草汤她喝了,喝得很干净,但没过半个小时就吐了,也是吐得干干净净,连苦胆都要吐出来似的。
越是吐得厉害,越觉得全身无力,关节也有些疼痛。
她跟时域霆说,她感觉关节很疼。
时域霆立即就汇报给了专家组。
刘院长单独和时域霆站在办公室里。
“总统,和夫人匹配的骨髓源还没有找到。”
“如此大的力度,如此大的范围,怎么会有不合适的?”
“捐献骨髓的那个人,真的得看缘分,并不是扩大范围就一定能在短时间内找到。”
“关节开始疼痛,是不是病情恶化的象征?”
“是。”
“严重?”
“说严重,也不严重。说不严重,也严重。”
“之后如初还会有哪些反应?”
“这……”
“刘院长,你不必安慰我或是避重就轻,把最严重的结果告诉我,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牙齿出血,或者身体某个部位一旦出血就血流不止,必须通过药物才能止血。后期治疗效果不佳,还会一直持续高烧,高烧不退,稍不注意就会有某个器官感染。”
“是不是骨髓移植是最好的?”
“这并不绝对。骨髓移植对患者来说,没那么痛苦。如果是走化疗程序,患者身心都很难承受。我们对夫人的治疗计划,就是能不化疗就不化疗,但如果真的找不到合适的骨髓进行移植,就必须化疗。”
时域霆紧拧着眉头。
以前那个一身霸气,眉头都不皱一下的时域霆,在如初住进医院以后却是整天紧锁眉头。
这些天,安如初每天都会抽四管血,每天都要输液。
医生说:现在对夫人的治疗是诱导治疗,但明显抑制不住。必须尽快走骨髓移植,或者是化疗。但现在还没有匹配的骨髓。
时域霆:“……”
医生问:总统,夫人还有哪些直系亲属?除了安老爷子,没别的直系亲属了吗?
时域霆摇头,“除了三个孩子,其他人都没有血缘关系。”
医生:“也可以尝试进行骨髓配比,说不定能成。
时域霆紧锁着眉头。
他答应如初不告诉身边的亲人朋友的,但看来不得不说了。
安子奕和安如馨那边,时域霆让米雅梅和安文龙去通知,还有苏离瑾璇等人。
时域霆也让部队那边连夜将时念送回京城。
但时域霆吩咐了,只让大家抽骨髓进行配比,却不能去病房看如初,不去把她当成是一个血癌患者来探望。
夜已经深了。
安如初睡了。
白天医生说,如初需要每天都输液,每天都抽血,所以要开始插i,这样方便输液。
就是插一根软管从胳膊中间的静脉开始到胸的那们静脉位置,有效期可以维持一年。
如果情况还会向坏的方面发展,又找不到合适的骨髓的话,就要开始做化疗了。
这些天时域霆了解了很多关于白血病治疗的书籍,不是简单的从网上查一查资料那么简单,而是让刘院长给了他许多本相关的专业书籍。
他一本一本的看,看了过后不用医生解释,也能看懂如初每天所做的检查报告。
也看了相关的专业的白血病患者的护理书籍。
可能是因为这些天,如初每天都要抽四管血,所以她的脸色特别的差,苍白着,没有几丝生气,人也消瘦了一圈。
时域霆坐在床边,看着这样的如初,心如刀绞。
他想伸手去摸一摸如初的脸,去握一握如初的手,但这些日子如初睡得浅,很难入睡,睡一会儿又醒了。
想让她多休息一会儿,所以抬出去的手犹豫了许久,又不得不收回来。
然后落在自己的双腿前,紧紧握成拳,拳在颤抖,身也在颤抖。
他有些透不过气来,张大了嘴深呼吸一口,却是连张嘴时,唇也在颤抖,想哭出声,又不敢哭,只能默默的任由泪水滑落两行。
那样一个铁血刚毅的男人,在看到自己的女人身患重病,随时都可能离开自己时,真的没办法再硬挺着。
这时,艾琳娜轻轻推开病房门,露了半个脑袋进来,“总统,时念到了。”
时域霆立即小心翼翼起身出去。
念儿就站在门外。
在看到自己的父亲,红着眼走出来时,只觉得天都塌了。
尽管时域霆出去进擦干了泪,但眼里满布的血丝却特别明显。
在念儿的眼里,时域霆是天底下最严肃,最威严,最铁血刚毅的男人,天塌了他都不会倒。
可他眼里的血丝告诉了念儿,小初得白血病的事情是真的,干爹凌一块没有骗他。
“爸爸!”念儿眼里含着泪,“我来的时候已经抽了骨髓了,我愿意把所有的骨髓都给小初。”
“如果合适,我会让你抽的。”
时域霆发现,念儿的个头又长高了。
他现在都不用蹲下来跟念儿说话了。
他看着念儿。
念儿看着他。
两父子眼圈一红。
时域霆硬是在儿子面前,把泪给瞥了回去,然后拍拍儿子的肩,“我们是男子汉,挺住。你妈妈会好起来的。”
“我知道,我是男子汉,我是妈妈最坚硬的后盾。妈妈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念儿也把泪给憋了回去,只是眼睛红得不像样子,“我可以进去看看妈妈吗,安静静地看她,不吵她。”
“别让她知道你回来了。她说了,要等病好了才去看你们。她是在逼自己必须好起来。”
“那我就在门口看一看,好吗?”
时域霆点了点头。
念儿站在门口,小心翼翼的推开一条门缝,看着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如初,发现她的露在被子外的那只手臂都瘦了一圈,比以前细了许多。
念儿的视力特别的好,还能清晰地看见如初的指甲都是白的,没有什么血色。
记忆中的妈妈哪是这个样子,她可是精明能干的女强人。
谁倒下都不可能是她倒下。
念儿还是忍不住,擦了擦流下来的滚烫的泪水。
卷 800 想通了
向来对时念十分严格的时域霆,在看到时念不停的抹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又不敢发出滴点声音时心疼极了。
他本来想让念儿哭一会儿,哭出来发泄发泄心底悲痛的情绪。
但念儿真的遗传的他铁血刚毅的性格,擦了泪后念儿掩了门,转身回头对血丝满布泪痕尤湿的双眼看着他。
“爸爸,刘院长说我的骨髓报告要明天才出结果。我在医院等好吗,我就住隔壁爷爷奶奶那屋,我保证不让小初看见我,不让她有任何心理压力。我知道,小初她不想让大家都知道她病了。”
“好。”
“爸爸,我是小初的亲儿子,我的骨髓一定适合她的,你别这么难过,我一定可以救小初的。”
这般懂事的时念让时域霆特别的安慰。
两父子四目相对。
彼此的眼里除了痛苦,还有那难以割舍的父子情,彼此看着彼此布满血丝的眼睛都很心疼对方。
时域霆问,“念儿,你今年多少岁了?”
“七岁。”
时域霆若有所思,七岁的年龄,十八岁的心智与身手,他已经很满意了。
见他不说,念儿又说,“爸爸,我干爹这些天是在当代理总统?”
“嗯。”
“我可不可以跟着他,学点东西。早晚
有一天,我也要参加选举的,我想早点替爸爸分担,成为史上最年轻的总统。”
时域霆认真地看着念儿。
以前他确实是有这样的想法,想让念儿早点进行政,但这些天如初病了,他想了很多很多。
家人在一起,健康平安是最重要的,什么出息,什么本事,什么能力都是次要。
现在回想起来,他对念儿的严格要求似乎是过了点。
念儿从四岁就开始去部队,跟在凌一杨手下,进行特殊训练,精锐部队所需要进行的训练,他也必须要承受。
才只有四岁的孩子。
对于这样严格要求念儿的初衷,确实是好的,要他强大独立,足够有本事保护自己,保护家人。
可这样的严格要求,让念儿失去了童年该有的快乐和家人相处的时光。
时域霆看着念儿,下定了决心,“儿子!”
“嗯!”念儿虎躯一挺。
这一声“儿子”,听得念儿精神满满。
那些在部队里所承受的非人训练,那些辛苦,那些受训练时所受的伤,似乎就都没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