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皇后频频摇头道:“母后原意是教你学会主宰的气场。你竟然想到鸠占鹊巢了。”
什么鸠占鹊巢?素蔻公主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很是屈辱道:“女儿占她的简陋的巢做甚么?明明是她鸠占鹊巢,先是从东方爷身边抢走了我的巢,又从迁哥哥身边抢走了娉儿皇嫂的巢……”
李皇后听她越说越不堪,叹了口气,飞快捂住了她的嘴。看了看周边的丫鬟婆子们各忙各的,都没注意这边动静,才含了一丝赧然对梅老夫人道:“你看看她……我也不晓得能不能掰直她!”
梅老夫人笑道:“皇后不必费尽心思改变公主。我倒觉得我的脾气与蔻儿合得来呢,她这样直爽的,不把歪门邪道藏在心里,有什么明里叫着做出来,气顺了自然是长寿好命的福兆呢!”
李皇后朝素蔻公主啐了一口,笑道:“还气顺呢!你说她不把歪门邪道藏在心里我倒相信,可倘若她真的拿得起放得下、发过了脾气心里就不郁结悲伤了,本宫不知该怎样为她高兴呢!可她偏偏没福分,她做到了直爽,也要把豁达参透了五六分,方不辜负了我对她的一片苦心!”
“她还小……”梅老夫人笑吟吟劝道。
李皇后连连叹了几口气。此时,在暖榻上睡得酣的祉儿,两只小脚调皮地蹬起了被子。把几个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梅老夫人道了句“真是个捣腾的,也不怕着了凉”,起身就去为他掖了被子。完毕,看了祉儿一会儿,只见祉儿吸了吸嘴,苦着脸皱着眉,睡眼惺忪醒了过来。
“呀,醒了?”梅老夫人脸上的皱纹笑开了,抱了他在怀,絮絮道:“祉儿睡得好不好?想祖母了没有?”
祉儿乌黑如水银丸的眼睛半睁着,在梅老夫人的脸上觑巡了好久,又看了看李皇后、素蔻公主和殿里静静立着的几位丫鬟婆子,嘴一扁,就低声呜咽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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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婆子额上挂着汗,忙不迭地哄着,祉儿只顾哭得连绵不绝、几乎脱气。
这不是第一次了。
祉儿每次都哭到掏肠抽搐,让人觉得再哭他就活不下去了。随着他的每一声哭,叫人揪心到嗓子眼,生生的疼。
“饿了么?”李皇后道:“距离抱回来,有快两个时辰了。”
梅老夫人催促素蔻公主道:“赶紧抱着祉儿送到神珠殿去吧,再哭下去,又得多少药吃下去才济事。”
麽麽抱了祉儿,素蔻公主跟着走了几步,转过头面有难色道:“母后、婆婆,要不要也一起过去?只女儿一个,脸面上有点过不去。”
李皇后笑道:“有什么过得不去的?你婆婆腿脚不好使,又从宰相府到这儿走了许远的路,想是累极了。母后本想陪她唠一会家常呢,你的事情就来了!”
梅老夫人怎会去神珠殿与那乞丐女相见?巴不得推辞呢,笑道:“不妨事儿。我正好凑了这空儿躺着歇歇。娘娘就陪蔻儿去吧。”
李皇后点点头。一会儿在丫鬟婆子的簇拥下去了。
崎岖的台阶路,祉儿在婆子的怀里来回颠着,半睡半醒,哭得也不那么哀戚恸肺了,换成了抽抽噎噎、断断续续的。
到了神珠殿,看到嵘儿正躺在一张带着四个轮子、四周罩着挡风软羊毛的婴儿车床上。赵迁、绣姑、丐儿、南宫峙礼四人,探出四张充满笑容的脸,各据一角,做着鬼脸引嵘儿笑。嵘儿骨碌碌的眼睛四下转着,一会儿看这个一会儿看那个,流连不暇。同时张着没长牙的嘴,肉呼呼的脸蛋笑着,手舞足蹈的很不老实,看着逗人滑稽,叫人忍俊不禁。
祉儿间或的啼哭声,打破了这片热闹的祥和。四人俱是一愣,大概是没想到李皇后会陪着素蔻公主来。
还是绣姑最先反应过来,笑着道“祉儿怎么又哭呢,来让乳娘抱抱”,便迎上来。
说也奇怪,祉儿听了这温柔恬和的声音,哭声立即止了,在麽麽的臂弯里东张西望起来。
李皇后暗自纳罕。素蔻公主心里酸涩弥漫。
片刻功夫,绣姑迤逦行至麽麽跟旁,亲昵自然地接过了祉儿,把他的脸蛋轻柔捏一下,小家伙就甜甜笑了起来。
李皇后看得眼睛都直了。每次见到祉儿,都要么是哭得不成章法、要么小脸阴沉苦皱着,哪儿有如今的欢快明朗?
素蔻公主又羡又妒。
绣姑把修长白嫩的食指,在祉儿唇上虚晃着,笑道“要不要吃?”祉儿不客气地张嘴就要吮吸。绣姑刮了刮他的脸颊道“羞也不羞”,然后随声吩咐着麽麽准备祉儿吃的粥点
之类。
绣姑在桌前的高杌上坐下来,垂了一道帘子,身子端正坐着,抱着祉儿。看样子是准备喂奶了。
至于帘子,实则是为了避讳赵迁、南宫峙礼两个男子。
做母亲的,有着至高无上特权,情急之下,当众亦可大方喂奶。绣姑只不过有着便利条件、举手之劳就用上了而已。
素蔻公主说不上是怎样的一种心理,暗暗拉了李皇后的手,绕到了帘子后,看似是不放心祉儿,实则是想看看绣姑喂奶是否有什么窍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