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天意胜过人谋。她是穿越来的,于天意上肯定会占了先机。不然天意的安排还有什么用?
她的念头翻涌而过的时候,赵渊正抓着她的手腕试探她那股真气是否还在。她有七分抵触,这个人是她这具身子前主人的仇人,是她现在的老公公,这尴尬的联系,让她变得非常敏感。
所幸他只是脉了一会儿,就放开了。她才得以继续假寐。
赵渊走的时候,皇后吩咐那娇滴滴的何乳娘留了下来,还问南宫峙礼是否需要别的什么。南宫峙礼答说“暂不缺什么。需要的时候,会请人禀了皇后娘娘。”
赵迁唯恐一拖延就凭空生出别的烦心事,上前送客陪笑道:“母后不必操心。万事有儿臣呢。”
皇上走了几步,喊了太子过去:“虽有神医在……朕还是放心不下。嵘儿体内的真气太冲,朕怕他幼体吃不消。朕回头会请张帙莳来神珠殿,让他担任嵘儿的武学启蒙师。他也是仁儿幼时的武学启蒙师,脾气古怪,若与谁不得缘,无论送怎样的重礼,他都不会教授。当年他与你虽说不投缘,但嵘儿的真气出于仁儿,父皇认为只有与仁儿的武学套路一致,嵘儿才能得心应手,避免走火入魔之忧,所以请出张帙莳,是不得已的明智之举。你作为神珠殿的主人,又是嵘儿的父亲,一定要好生款待忍让着张帙莳,切记不可意气用事。”
张帙莳,三年前掌管武宗人府,因得罪的人太多,年岁又大了,所以上书致仕还乡。皇上虽舍不得,也只得准许了。
话说东方碧仁当年出生不久,偶然让张帙莳看到了,深得眼缘,张帙莳几乎求着宰相东方槊,收了东方碧仁为徒,稳扎稳打,不惜以生平的绝学相传,让东方爷成为文武全才、拔萃不凡之辈。皇戚贵族看到效果,纷纷相请张帙莳,他都推辞不就。更甚的是,李皇后为了太子赵迁,传皇上口谕去请他,那张帙莳却以“太子大了,歪根已成,正气难扶”拒绝了。这毫不客气的十二个字,不仅贬低惹恼了太子所有的老师,更抹了李皇后以及太子的情面。
以至于多少年过去了,提起这个人的名字,赵迁仍是忍不住就气愤难平。
听了父皇的话,赵迁犹豫半天,黑着脸,最终还是点点头,哼道:“他那般的臭硬脾气,儿臣不与他计较就是了。但他一向眼高于顶,又挑三拣四的,不知嵘儿合他的眼缘么。”
“那要试一试才知道。”赵渊道:“父皇回去,就准备亲自前往京郊的桃源田庄拜访他。”
桃源田庄,是张帙莳颐养天年的庄园。
赵迁睁眼怒道:“一道圣旨召进宫不就行了吗?还需劳驾父皇?”
“不,不……”赵渊哈哈哈摆手大笑道:“有才的人虽然恃才傲物,但也最是返璞归真的小孩子性情。朕料想他会耍脾气,在天下人面前挣口气儿。为了孙儿,父皇也与你一样不计较罢了。周公为了招纳贤才尚且吐脯,朕这样亲自登门一次,算得什么。”
赵迁不吱声了。
他对那张帙莳,还是相当认可的。
赵迁与东方碧仁打小一起玩,虽有矛盾,但毫不影响兄弟之间的情谊。尽管心里不大痛快,赵迁也不得不承认,东方碧仁的武学造诣,厚积
薄发,远远在己之上。
嵘儿承去了东方碧仁的真气,再师出同一人,将来舞刀耍剑、施展拳脚之间,恍然都是东方弟的风姿,这叫赵迁心里更是无法痛快。
但他不敢想象,嵘儿万一因为择师不佳的缘故,造成了武艺停滞甚至走火入魔的后果,他作为父亲就难辞其咎了。
那时如何面对丐儿?
既然东方弟退出成全了他们,他无论如何也得表现得磊落大度些不是吗。
事关下一代,这一代的恩怨都该放一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