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如一名失去理智力道不错的男人拿一颗保龄球泄愤没什么两样。
不仅如此,这名失去理智的男人还怀疑那坐在轮椅上的男人不仅手没问题,脚也是没问题的。
犹他颂香的那声“陆骄阳,你给我站起来!”把几名宫廷生都吓得垂下了头,也把陆骄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陆骄阳很希望自己能和犹他颂香说的那样。
但很可惜,他起码尝试过一千次以上站起均以失败告终。
想起在新奥尔良的那些早晨,怀着“昨天发生的只是一场噩梦,今天一定不一样”,屡屡站起,屡屡跌倒,陆骄阳心里黯然。
女王陛下成功接收到了他的这份黯然,然而,某人却认为这是一场阴谋。
犹他颂香快步来到陆骄阳面前,双手揪着他外套衣领:“陆骄阳,你不要再装了。”
首相先生,这次我可没装。
“陆骄阳,你马上给站起来!”
首相先生,我也想。
那个花瓶落在地上的声音清脆极了,花瓶落地声伴随着苏深雪愤怒的声音:“犹他颂香,我不想再见到你!”
我说,首相先生,你把事情搞砸了。
显然,犹他颂香也意识到,这不是把前妻狠狠吻上一通就能解决的事情,他开始尝试告知她真相,她的客人从踏进何塞宫开始就在演戏,他还拿来一颗坚果勒令陆骄阳重复之前的表演,并让陆骄阳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
“首相先生,什么话?”陆骄阳一脸茫然问到。
再一次,犹他颂香揪住陆骄阳外套衣领。
首相先生此举惹来女王陛下更大的不满。
这次不是首相先生走人,而是女王陛下和她的客人一起走人。
离开前,女王陛下还恶狠狠丢下一句“以后我再也不想再见到你。”
之前是“不想再见到你。”这次是“以后我再也不想见到你。”陆骄阳对这样的结果很是满意。
陆骄阳暗地里给了首相先生一个示威眼神,于是——
从背后传来犹他颂香气急败坏的声音:“苏深雪,我没见过比你更笨的女人。”“苏深雪,像你这么笨的女人不值得我浪费时间。”
看看,这个国家的女王和首相,也是前妻和前夫关系的男人女人在这一刻表现出了老死不相往来的决绝劲。
但!还过去不到三十
分钟。
前妻就一脸沮丧为自己的前夫送上歉意,就好像勒令他从轮椅上站起来的人是她自己一样。
道完歉,又是恼怒,又是忿恨,又是扯头发又是顿脚的,还发了狠话起码一个月不和犹他颂香说一句话。
“对,我一个月都不和他说话。”苏深雪自言自语着。
我的女王陛下,这样的你天知道有多可爱。
陆骄阳贪婪地看着正在扯头发顿脚的女人。
问陆骄阳可惜吗?不是为他恼的怒、不是为他忿的恨、不是为他扯头发顿脚可惜吗?
一点也不。
他欣赏她的一切一切,着迷于她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
生动如斯。
在即将和这个世界告别之际,能毫不顾及在她身边,想看就看。
足以。
他没时间去惋惜,去遗憾。
他只要爱,只要喜欢,只要铭记。
只是——
我的女王陛下,这一次,中招的人是首相先生。
我的女王陛下(下)
只是——
我的女王陛下,这一次,中招的人是首相先生。
为了给首相先生平冤,陆骄阳给苏深雪表演了怎么剥坚果吃坚果的戏码。
表演完毕,附上两位妈妈的语录:“告别这个世界之前,在不对他人构成伤害的前提下,可以做点任性的事情。”
于是呢,女王陛下又是一番扯头发顿脚的,这次恼地是密西西比州青年。
“陆骄阳,你该不会腿也没问题吧?!”怒目圆睁的模样很是可爱。
“我的女王陛下,如果你想看一根冰棒是怎么摔倒的话,我马上可以为你表演。”陆骄阳一本正经的。
夜幕下,长长走廊上,她推着他,轮椅碾在厚厚毛毯上,悄无声息,她的脚步也是悄无声息,唯有彼此的声音,柔柔的,伤感的。
他们在讨论作为一名即将告别世界的人所能获得的权限。
女王陛下允许了他:比如,在某个深夜,拨打某个素不相识人的手机号;比如,公园一角,可以乘着大人不注意若无其事“接”过孩子手上的冰淇淋。
所以……
“请女王陛下忘了我吃坚果的表演。”陆骄阳提出申请,这样一来就意味他今晚可以继续在临睡前喝到女王的那杯热牛奶。
“陆骄阳,少吹牛,”苏深雪语气别提多瞧不起人了,“吃坚果的表演只能发生在你的梦里。”
落地窗外是大洋洲璀璨星群,床头柜白色花瓶上插满刚从花园采摘的爱丽丝,一种紫色花冠形状类似兰的植物。
爱丽丝花语:你的友情对我很重要。
洗刷完毕,陆骄阳就看到等在一边的卡恩。
显然,这家伙是来听睡前故事的。
患了抑郁症的卡恩不仅厌食还失眠。
在医生建议下,陆骄阳尝试给它做睡前辅导,结果,这家伙过去几晚都不请自来,于是就有了给卡恩讲睡前故事的节目。
陆骄阳一边给卡恩讲睡前故事,一边等着十一点十分到来。
十一点十分,苏深雪会带着热牛奶敲门,再顺便接回卡恩。
现在,陆骄阳先要完成地任务是让卡恩睡觉。
让一只患有抑郁的猫呼呼大睡并不是一件容易事,首先得周遭环境异常安静;继而,你得把那家伙当成是有听力的孩子,睡前故事要讲得很有诚意。
好不容易,卡恩磕上眼帘,但那声开门声让陆骄阳前功尽弃。
卡恩刚磕上的眼帘迅速掀开。
开门进来地不是苏深雪,而是犹他颂香。
此时,墙上钟表停留在十点四十六分时间。
这个时间点出现的首相先生想必只有一个目的。
“我绝不允许她和你有任何接触,哪怕是一根发末!”来者不善明明白白写在首相先生的脸上。
看来,今晚为客人服务的任务将会落在首相先生肩上。
这样也好,对方贵为一个国家领导人,这个时候,陆骄阳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忽然出现的人对于卡恩来说是一名不速之客,提起前爪很是不高兴“喵”了一声,这一声成功让犹他颂香皱起眉头。
对了,首相先生不热爱任何小动物,更何况,这是科恩的兄弟卡恩。
一人一猫呈现出敌对状态。
这可不行。
就像戈兰民众说得那样,卡恩是陪伴女王陛下度过艰难岁月的朋友。
异国他乡,只靠一个微波炉过日子的苏深雪是因为卡恩才买的厨具,她人生做的第一顿“饭”也是因为那瘦得就只剩下一副排骨的小家伙。
他得教教首相先生。
当你爱一个人的话,就要爱她他所爱。
于是,陆骄阳给犹他颂香出了一道选择题。
这道选择题有点老土:当以下三位同一时间掉入湖里,苏深雪第一
时间救地会是谁,a是陆骄阳,b犹他颂香,c是卡恩。
这题目让首相先生眉头皱得更紧。
首相先生认为这道题设立的答案只能为b,意思大致是不管是a还是c都不配和他排在一起,这好比是种子选手和拿外卡选手不能混为一谈的道理一样。
以及,这样幼稚的题目他是不会做任何回答。
无奈,陆骄阳只能公布答案。
听到苏深雪第一时间会选择救卡恩时,首相先生嗤笑了一声。
这是不相信吗?
于是,陆骄阳问犹他颂香吃过苏深雪做的饭吗?
此问题直接让犹他颂香暴跳如雷,三步做两步来到陆骄阳面前,眼里满是嫉恨,就差把他从轮椅提起了:“陆骄阳,你该不会是吃到苏深雪做的饭吧?!”
犹他家长子总是不按照常理出牌。
此刻,陆骄阳也无需犹他颂香的回答,从首相先生气急败坏的表情判断,这男人是没吃过前妻做的饭。
冲着犹他颂香的紧张劲,陆骄阳都有点怀疑,一旦犹他颂香从自己口中听到的答案是肯定的话,会把他连同那只讨厌的猫一起丢到窗外去。
以防人和猫被丢到窗外去,陆骄阳老老实实回答:“没有,我没吃过苏深雪做的饭。”
犹他颂香在判断他说的话是否存在隐瞒。
“真没吃过苏深雪做的饭?”问得很是认真。
“没有,以及……”陆骄阳耸了耸肩,“即使苏深雪哪天心血来潮,想给我做饭,我也不见得会吃。”
“为什么?”首相先生语气满是不高兴。
“我觉得有可能她做的饭菜会难以下咽。”
这话点燃了首相先生的怒火,总之,在首相先生眼里诟病自己前妻厨艺差就是罪大恶极。
“不是有那样一句话吗,秀色可餐,苏深雪又不丑。”首相先生振振有词。
老实说,这个时候的犹他颂香很难让陆骄阳和政客们口中的“戈兰小年轻”联系在一起。
但这也是这个男人的可贵之处吧,在涉及自己爱人时,他赤诚得就像一名孩童。
不过,他们现在所要谈论地不是苏深雪厨艺好不好的问题,而是苏深雪第一时间选择救地会是谁的问题。
陆骄阳告诉犹他颂香,他和他均没吃过苏深雪做的饭,但卡恩吃过苏深雪做的饭。
苏深雪人生做的第一次鲜鱼粥是为了卡恩,那个她从雨天带回的小家伙体重迟迟不上来,这把她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于是她从市场买回来了鱼想给卡恩做一顿鲜鱼大餐。
“你能想象她把一条活蹦乱跳的鱼拍昏的样子吗?”陆骄阳问犹他颂香。
这话成功让首相先生的目光锁定在吃了苏深雪做的鲜鱼粥的卡恩身上。
陆骄阳把手机递到犹他颂香面前,说首相先生可以和女王陛下求证,一旦三者同一时间落入水里,她第一时间选择救地会是谁。
犹他颂香没接电话,因为——
“这个假设幼稚且无聊。”首相先生说。
是吗?陆骄阳决定继续给卡恩讲睡前故事。
也就讲了一个开头,犹他颂香开口:“目的?那个幼稚且无聊的假设问题目的?”
是政界人士作风,天下无免费的午餐。
陆骄阳打了一个哈欠:“我是想让首相先生明白到卡恩对于苏深雪的重要性。”
“所以……你这是在和我示威,那见鬼的家伙对苏深雪很重要,你和那见鬼的家伙相处融洽,你将会联合那见鬼的家伙排挤我,因为你看准了我是不可能和那见鬼的家伙打成一片,而你因为可以和那见鬼的家伙打成一片,从而成功讨好到了苏深雪?!艹!”连着几声低咒,犹他颂香往房间门,停在房间门处,“最见鬼的是,我居然打开这扇房间门!”
那还不走?
陆骄阳看了一眼钟表,大约还有十分钟左右,苏深雪会和热乎乎的牛奶一起送上门。
嘴角抑制不住上扬,陆骄阳继续给卡恩讲睡前故事。
背后迟迟没有传来开门声。
小会时间过去,耳边传来一声干咳,抬头一看,首相先生就在一边站着,一脸的不自在。
十一点十分,苏深雪打开陆骄阳房间门时,就看到那两个在给卡恩讲睡前故事的男人。
趴在毛线团上的小家伙神情惬意,落地窗外是大洋洲璀璨星空,两个男人的睡前故事讲得很认真:站着的男人扮演地是一名国王,坐在轮椅上的男人是一名骑士,这是一个艳阳天,国王带着他的臣民在码头迎接他前往恶灵岛凯旋归来的骑士,国王和骑士是多年挚友,他治理国家,他开拓荒土。
在那两拨柔和声线下,苏深雪轻扬嘴角,蹑手蹑脚把牛奶放在一边。
随着牛奶杯轻磕桌面一声细微声响,那两个男人不约而同回过头来。
苏深雪朝他们做出安静的示意,卡恩还没完全入睡呢。
两个男人的故事继续,但——
数分钟后,苏深雪有傻眼的感觉,明明,她打开门进来时氛围好得很。
他是国王,他是骑士,两人是多年挚友,艳阳天,码头堆满了凯旋的鲜花,怎么就忽然变成——
“其实,所谓骑士是不学无术的家伙,在他的部下斩杀恶龙时他就躲在船舱里,那是连老鼠都怕的胆小鬼。”犹他颂香口述。
“骑士是胆小鬼,但国王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就是一名暴君,他的王座之路堆满了不计其数的怨灵。”陆骄阳口述。
“一直以来,胆小鬼骑士对外谎称自己是国王挚友,以此作为幌子招摇撞骗。”
“暴君国王在自己的宫殿设立了一百种以上的酷刑,那些都是为反对他的人而存在。”
“胆小鬼骑士的私生活极具混乱,他背着自己的妻子,夜夜流连妓院。”
“暴君国王私生子不计其数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宫里的宫女有半数以上都是他一夜情对象。”
这哪里是睡前故事?
苏深雪张了张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还怀疑这会儿自己说的任何话都会被那两个男人无视。
而……卡恩已经溜走了。
可两个男人的“睡前故事”还在继续着。
原本的艳阳天一下子变得乌云密布,天空出现了一张酷似恶魔的脸。
两个男人你不让我,我不让你,决战开始了,陆骄阳刚提了“地震”,犹他颂香就马上以“海啸”回之。
是是是,海啸是比地震破坏力大。
“骑士挥剑召唤来了宇宙。”陆骄阳双手一扬。
“很不幸,宇宙遭遇了黑洞。”犹他颂香不甘示弱。
“有没有黑洞上帝说得算。”
“人人都知道,犹大在那个星期三终结了上帝。”
……
“光年。”
“星级大爆炸。”
两个男人的声音都快要把屋顶掀翻,这是哪门子的睡前故事?苏深雪在忍无可忍之下握紧拳头:“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话音刚落。
“闭嘴!”“闭嘴!”两个男人不约而同脸朝向她,两人表情均写满了不满,就好像,她就是这段“睡前故事”离奇走向的罪魁祸首。
在那两束视线下,苏深雪莫名心虚。
“牛奶冷了。”指着气若游丝的牛奶,呐呐说。
陆骄阳在戈兰的最后一天,如果不是因为那系到一半的鞋带,苏深雪以为,密西西比州青年就如他口中说的“我是那个主动敲响死神家门的酷小伙。”
下午四点的日头下,女人脚上的鞋带只系了一半,坐在轮椅上的男人额头抵在女人的膝盖上。
女人坐在白色长椅上,静静听男人诉说着,最开始,男人只是埋怨自己连鞋带也系不好,中间是沉默,大段沉默过后,男人开始低声哭泣。
为何而哭泣?
因为害怕,死亡就在只手可及的地方等着他,他比谁都清楚,没有所谓天堂,亦无所谓地狱,眼睛一合,所有感官关闭,思想味觉疼痛一一离你而去,但世界还在继续着,一百年后一万年后。
“汉斯,人来到这个世界会经历很多事情。”这是两位妈妈和他说的话。
他一直努力,去勇敢,去坚强。
“但只能到此为止了。”男人额头抵在女人膝盖上,像孩童般哭泣着。
男人说,如果他现在五十岁的话,他也许会坦然接受某天死神的召唤,但他现在距离五十岁还有二十几年的光阴。
选择现在离去,是想保留对这个世界的热情,一年四季,冬暖夏凉春去秋来,音乐、食物、色彩、街头上的人们,孩童的微笑……
最最重要地是,这个世界有贝拉妈妈丽安娜妈妈,有苏深雪,有一只叫做卡恩的猫。
对了,那个叫犹他颂香的男人也没那么糟糕。
你看,就目前为止,因为这些那些的事物和人,他对这个世界存在热情,也庆幸来到认识这个世界,但如果继续下去的话,总有一天,他会在日复一日和病魔打交道中,耗尽对这个世界的热情,从而变成一个冰冷、不懂感恩、沉浸在哀怨中的人。
所以,只能到此为止。
趁着还热爱世界。
“苏深雪,你懂吗?”男人问女人。
坐在长椅上的女人呵,已然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唯有让泪水遍布于她脸盘。
在那一刻,苏深雪真真正正懂了。
懂得了陆骄阳的选择。
那生于密西西比州河畔的孩子是想带着爱意离开。
四点四十分,苏深雪给航空公司打了一通电话;五点十分,苏深雪询问陆骄阳,能否答应女王陛下一起旅行的邀请。
五点半,王室团队召开紧急会议。
女王会搭乘明天上午八点的航班离开戈兰,此趟离开戈兰历时七天,最终目的地为瑞士。
七天,非公务,目的地是瑞士,加上时间紧急,当即
,王室负责人一通电话打到何塞路一号,很快,何塞路一号回话了,综合种种评估不建议女王出行。
但何塞宫这边,女王势在必行。
两方再进行二轮商讨,得出结果:女王假如一意孤行的话后果自行负责,这话可以直接理解为,反对女王出行。
女王团队也很强势,女王秘书室已经着手准备女王前往瑞士的随行人员以及酒店住宿。
两方团队商讨以不欢而散告终。
面对苏深雪第四次答非所问,陆骄阳很是头疼。
我的女王陛下,不久前您还信誓旦旦,不在乎某人的态度。
停在庭院灯下,陆骄阳看着那个心不在焉的女人。
想了想,他和她说“去找他谈谈吧。”
几秒后,苏深雪才弄明白他口中的那句“去找他谈谈吧”为何意。
涨红着一张脸,连连摇手“陆骄阳,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压根……压根不在乎犹他颂香怎么想的,当然了,他要是支持的话最好,反对我也无所谓,而且,这是私人行程,我和他已经离婚了,他没权利干涉我的私事。”
是嘛?陆骄阳挑眉。
那首相先生今天凌晨一点才离开女王寝室又是怎么一回事,如果陆骄阳没记错的话,昨晚苏深雪是十一点半离开他的房间,苏深雪前脚离开犹他颂香后脚走。
首相先生凌晨一点离开女王寝室是陆骄阳今早无意间从两名宫廷生口中听说的,两名宫廷生说时的语气别提多暧昧了。
十一点半离开,凌晨一点走,计算下来,首相起码在女王寝室呆了有一个多钟头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