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兰晴萱淡笑道:“这种下毒的小把戏又如何能瞒得过我的眼睛,只是我也有些吃惊,他们哪来那么大的胆子。”
“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简钰冷冷地道。
他这句话的声音不算太大,却也能让在场所有人听得清楚,那些官员互看了一眼,心里已先有了几分惧怕。
兰晴萱叹道:“我现在是没事,只是那些染上疫症的百姓们此时缺药缺得厉害,不知王爷是否已经和诸位大人商议好了对策?”
简钰还没有说话,一位县令便道:“王妃如此体恤那些穷苦百姓,实是他们的福气,只是现在物价飞涨,官府也没有多余的银子救济他们,下官因为把府里的东西全捐了出去,已经有好些天都在吃树皮草根,实在是无法再多拿出一点银子救济他们,实在是惭愧啊!”
他说完仰天长叹,眼里还有一分泪光,似乎真的对那些百姓很是同情,他自己是极度无助。
兰晴萱看他一眼道:“这位大人如此体恤百姓,当真让本妃感动,本妃略通晓些医术,此时见这位大人面色不佳,本妃想替你施一下针,也许能治好你多年的隐疾,若能把你的命治好,想来会有更多的百姓受到你的恩泽。”
那县令之前就听说兰晴萱的医术极为高明,而他的身体原本也算不得太好,之前遍求名医也没
有多大的改善,此时听到兰晴萱愿意为他诊治,心里大是欢喜,盼着她真能替他治好身上的旧疾。
他忙道:“素闻王妃能妙手回春,这一次治疫症的法子还是王妃亲自调制出来的,下官能得王妃诊治,实是下官前世修来的福气。”
兰晴萱微微一笑,简钰在旁看了她一眼,眼里的笑意浓了些,他和兰晴萱做了这段时间的夫妻,对于她的性格也有所了解,知她此时说这样的话那个县令怕是要倒大霉了。
他今日原本已经想好要如何处理这里的事情,此时她一来,他便又改变了主意。
兰晴萱取过银针扎到县令身上的几个穴道,那县令见她施针不由得夸道:“下官之前也曾见过几位所谓的名医,他们施针时都需把衣服脱下才能扎准穴位,而王妃却能隔衣认穴,这本事比起那些名医来不知道要强多少倍!”
这个县令平素就是个口才极好的,此时又存心想要拍兰晴萱的马屁,所以话也说得非常好听。
只是这些话兰晴萱前世就已经听烂了,此时再听一点感觉也没有,她淡淡一笑,往后退了一大步,然后让那个县令面对着米之舟。
那个县令最初不太明白她的用意,只是片刻的光景,他就觉得他的胃一片翻腾,他一个没忍住,嘴里的饭菜直接往外喷了出去,米之舟就在他的面对,那些饭菜直接喷了米之舟一头一脑。
米之舟恶心的想吐,事实上他也真的吐了,把隔夜饭都吐了出来。
兰晴萱看了一眼两人吐出来的东西后淡淡一笑道:“王爷,他撒谎了,这些秽物里有鱼有肉,而这些东西吃进腹中最多就几个时辰罢了,他说他已经吃了好几天树皮草根,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她说完又指着桌案道:“这里只有酒,并无其他的菜式,这就说明他腹中的鱼肉不是他在这里吃的。”
其实这里原本案上是摆了一些酒菜的,只是在简钰进来之后,就让人撤掉了,简钰当时的原话是:“那些百姓都吃不上药,本王又哪里能在这里大鱼大肉?本王要与那些百姓共同
些百姓共同进退!”
简钰都这样说了,那些官员自然也就不敢吃了,所以桌上的那些饭菜就全部撤掉了。
简钰看到这种情况,淡淡一笑道:“周县令,这事你是不是得给本王一个交待?”
周县令此时只差没把苦胆水给吐出来了,他做了多年的官,还从未见过这样处理事情的方式,他的面色顿时发黑,忙伏在地上大声道:“王爷饶命!”
简钰冷冷一笑,看着其他们的那些官员道:“方才还有谁跟本王说你们已经吃了很长时间草根树皮呢?晴萱,你来挨个给他们试试!”
那些官员看到周县令那般吐的方式,早已经吓得腿软脚软,忙伏在地上道:“王爷饶命啊!”
简钰笑得温和:“方才好像你们全部都附和了周县令的话,都说你们吃了很长时间的草根树皮了,来吧,都挨个来试一下,刚好也在本王的面前证明一下你们的清白。这样好了,今日里若是试出是真的吃草根树皮的,本王绝不为难你们,但是若是让本王知道,有人刻意在骗本王的话,那么……哼哼!”
那些官员面面相觑,个个面色苍白,没有人敢多说一个字。
简钰的目光扫过众人一眼,眼里满是寒霜,却还是笑道:“机会本王只能一次,若是错过了,本王怕到时候控制不住情绪,到时候对你们做下杀头、抄家、灭门的事情,你们就休要怪本王出手无情。”
洛王的大名,素来伴随着铁血和杀戮,不管他到什么地方,谁得罪了他,他下起手来的狠绝是很难用言语形容的。
所有的官员吓得到浑身发抖,忙伏在地上道:“王爷饶命,下官再也不敢了!”
简钰笑了笑道:“饶命?你们做错什么事情呢?需要本王饶你们的命?”
那些官员们互看了一眼,见大家的脸色都极度难看,这一次简钰已经抓住了他们的错处,完全可以借机抄他们的家!
那些官员此时心里那叫一个悔啊!若是知道这一次到这里来会是这样的光景,他们之前无论如何也不敢来!
他们这一次之所以敢到这里来,不过是因为收到了米之舟的信,说是要九皇子过来查灾情的事情,让他们都过来商议应对之策,这一次药价之所以会狂涨,是因为他们几个州府的官员一起动了手脚,他们原本以为这件事情大家一起做了,那就是安全的,又哪里知道简钰竟还没有死!
那些官员狠狠地瞪了米之舟一眼,他们不知道的是,米之舟给他们写的信里都明确的说了这一次是简钰在处理这件事情,只是米之舟的信全部都被简钰劫了下来,然后把所有的信全部换了一下,更是将这一次议事的主角全部写成简单。
那些官员虽然知道简单也算是比较优秀的皇子,但是经验却不是那么足的,所以他们觉得这一次能蒙混过关,所以这一次才会巴巴的过来了,谁知道竟是这样一番光景。
一个官员轻声道:“下官愿意全力助王爷处理这一次的灾情!愿捐出所
有的家财购买药材!”
他的话一说完口,其他的官员齐声附和。
此时他们的脸上一片灰败,却也知这是活命的唯一机会。
简钰扫了众人一眼道:“你们如此忠君爱国,体恤百姓,本王很是开心,但是全力这事,听着也挺虚的,这样吧,说说看,你们这一次能捐多少两银子。”
他的话说得轻松,却让他们说出具体数字来,那么就意味着他们这一次都得大出血。
大秦南方的官场,此时基本上被南方本土的高门大户以及富商们把持着,他们的官位大部分都是买来的,若说治理一方的本事那是没有多少的,但是若说敛财的本事,他们个个是高手,官做得越大,那么也就证明他们的家底越厚。
那些官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也不知道要捐多少合宜。
简钰淡淡地道:“看你们这一脸为难的样子,本王也不想为难你们,这样好了,本王这里已经替你们写出好了一张清单,你们按照清单上的金额捐款就好。”
他说完让夜澜把他之前就写好的单子拿了出来。
那些官员看到他这样的举动,一个个傻了眼,待他们看到清单上的金额时,一个个额前冷汗直冒,每个人的数字都不一样,但是那些数字都是他们把家业搜罗光之后的最大数字,把简钰写出来的那个数字交完之后,他们家族中的银两只比寻常百姓多上一点点。
他们的心里一阵惧怕,为简钰对他们家族的掌控和了解的程度感到害怕。
他们来时一个个做了各种准备来应付这件事情,可是到如今,他们准备的那些手段没有一件使得出来,就直接折在简钰的手里,最苦逼的是,还得赔光全部家业。
简钰扫了他们一眼道:“你们对这个单子上的金额可有意见?”
那些官员互相看了一眼,没有敢说话。
站在最角落的一个官员道:“回王爷的话,上面没有下官本名字。”
简钰扭头看了他一眼,见他一身官服已经洗得发白,这人简钰也认识,知他是龙山县的县令,龙山县是江南所有府县里最穷的一个县,所以没有人愿意到那里做县令。
龙山县县令崔承志,是本朝十年的进士,因家境穷寒无力打点各种关系,再加上龙山县无人肯去,米之舟就将他调
舟就将他调到了龙山县。
他做龙山县的县令不过只做了两载有余,如今的龙山县不说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却也差不多了,那里民风淳朴,虽然还是很穷,却比前几任县令在任时要好得多。
这一次米之舟也没打算让他来参加这一次的事情,恰好崔承志到龙台县借粮,龙台县的县令就将他一起带来了。
方才简钰在对付其他官员的时候他一直坐在角落里没有说话,也没有插嘴,再加上他从的那个角落又极为阴暗,他也不在简钰对付的官员名单中,所以也没去管他。
不想崔承志此时竟主动站了出来,这一点倒有些出乎简钰的意料之外。
简钰淡淡一笑道:“难得崔县令有这样的心,不知你打算捐多少?”
崔承志坦然道:“下官为官两年半,也算两袖清风,朝庭每月发月银十两银子,平素都被贱内接济贫苦百姓了,这两年下来,也没攒下什么银子,这一次因是出门采购米粮,所以将府衙里库房里的一百两银子全部带了出来,下官愿意将这一百两银子全部捐出。”
简钰扭头看了崔承志一眼,见他今年看起来不过三十左右,长得清清瘦瘦,看起来一副瘦弱书生的模样,只是那双眼睛里却满是精光。
简钰是知道他的政绩的,但是对于他此时这种冒头的方式并不是太过赞同,简钰淡淡地道:“你既然说那一百两银子是你用来买米粮的,那你就拿去买米粮吧!”
崔承志听出了简钰话中的不快,他本是聪明人,也知今日的行事有些冒失,眼里闪过一抹失望,轻应了一声,缓缓退了下去。
兰晴萱在旁看到这副光景,眸子里有了一抹淡笑,这个崔承志虽然清廉聪明,但是方才在简钰面前说的那些话终究是功利了些,简钰此时把他掠在一边不过是杀杀他的性子,这一次南方官场必定会有极大的变动,这个崔承志必定会被简钰启用的。
她在旁看得明白,崔承志此时却有些无奈,他一生才学一直无用武之地,这对他而言何偿不是一种无奈,他之前就听说过简钰的事迹,他发自内心觉得简钰是大秦所有的王爷中最为厉害的一个,却也知他是最不好相处的一个,简钰的心思他也无从揣测,只有暗有郁闷。
其他那些官员知道今日是无论如何也逃不掉了,便跟简钰告假,说是要亲自回去取银子,简钰又岂会不明白他们的心思,当下淡声道:“本王还有事情要和你们商议,让你们的随从回去取就好。”
极轻松的一句话,就把他们所有的后路全部封死,他们想要偷偷离开的念头也只得打消,个个在心里骂:“洛王真的是太狠了!”
只是他们在心里骂完之后又只能直接默默受了
,一个个如霜打的茄子,蔫得要死。
米之舟等人此时还跪在地上,虽然如今已经是春天了,地上也不算冷,但是跪得久了,腿脚都是麻的,却又因为他们犯下了错,所以也不敢求饶,简钰不让他们起来,他们也不敢起来。
那些官方来自南方的诸个州府,有的距离有些远,几天才能一个来回,简钰也没打算让他们休息,直接让他们在议事厅里侯着,谁家的下人先把银子筹齐了就放人。
他行事素来强硬,负责值守的暗卫也都继承了他的性子,态度非常强硬。
中间有官员受不了想要闯出去,暗卫们的手锋一亮,那些官员知道,如果是简单在处理这件事情,他们如果硬闯的话,简单可能还不会杀人,但是主事者一换成是简钰,他们看到那森冷的刀锋,就一点都不怀疑那些刀锋会直接落在他们的身上。
因为他们的心里有了这个认知,心里无比的后悔!早知道这样就不来了!
只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他们再也怎么后悔也没有用。
他们这些人出身未必都高,但是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家里有钱,所以从小到大,他们基本上没有吃过什么苦,像这样的苦绝对是第一次吃。
简钰在他们的随从回去拿银子的时候,也没打算让他们闲着,他扫了他们一眼道:“本王知道你们是南方诸州府的父母官,平素也算是很忙的,但是那些忙在本王看来多少都有些做作的样子,且这些天来,本王收到不少关于你们的诉状,你们是不是也该向本王解释一二?”
他的语调不算高,但是那些官员已经被他吓得不轻,此时听到他的这番话,心里先紧张了一番,待他们看到简钰让暗卫们送过来的诉状时,他们的脸顿时成了灰色,他们大声道;“没有的事情,冤枉啊!”
简钰淡淡地道:“先都别急着喊冤,本王行事素来公正,从来不偏听偏信,所以如果你们真的有冤情的话,本王自然要为你们正名。但是如果让本王发现,你们是在骗本王话,那就休怪本王不客气。”
他的语调依旧极为低沉,听不出太多的情绪。
但是那些官员们已经开始在心里猜测他的真正用意了,然后他们再看了看手里的诉状,只觉得如坠冰窖,他们当初花钱买官,原本就不是为了造福百姓,而是为了敛财,他们之前发现他们上一任的的官员在做了几个官之后,个个身价暴涨。
所以他们一开始的目的就很明确,且他们这几年来也的确是赚了不少的钱,只是简钰一来,就让他们连本带利全吐了出来!
此时简钰
此时简钰又来跟他们清算这中间的细节,他们一个个在心里叫苦不已!
他们轻声道:“王爷,这些事情不过是那些刁民乱编的,没有的事。”
“是吗?”简钰淡声道:“本王已经有些日子没有坐过堂了,今日里也想好好感受一下,那些和这些诉状有关的百姓,本王也请暗卫把他们全部请来了,你们就当着本王的面一一对质吧!还是那句话,若是他们陷害了你们,本王必定会替你们出头,但是如果那些事情是真的话,那么你们就要小心你们头上的乌纱帽了。”
那些官员一听简钰这番话,一个个直接傻了眼。
他们原本以为简钰这一次把他们请来,不过是为了敛财罢了,却没有料到他真正的目的竟不是那些钱财,而是要清理整个南方的官场。
这动作不可谓不大,这行事的魄力也实在是吓人!
他们自己心里都清楚,若是仔细清算起来,在场的这些人手里哪个手上都沾满了百姓的鲜血,为了敛到更多的钱财,他们平素可以说是不折手段。
他们一直都觉得那些平民百姓是不可能有翻身的机会,之前发生的那些事情在他们的手里必定能捂下来,绝不会让上面的人知道。
退一万步讲,就算是被上面的人知道了,只要事情不闹得太大,他们只需多送一些银子就将把事情给遮盖下来。
他们从来就没有想过有朝一日简钰会替那些平头百姓出气!
他们咬了咬唇,身体不自觉地发起抖来。
简钰看到他们的反应后冷笑了一声,兰晴萱就坐在他的身边,这几日她知道简钰一直都没有停,她是知道简钰的暗卫个个都是极为厉害的,却不知道他们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走遍南方的几个州府,收集到这么多的资料。
她不知道的是,这些资料不全是简钰这几天收集的。
早在简钰和她分开之后,他就存了必死的念头,然后一方面控制疫情,一方面收集诸我资料,准备血洗南方的官场。
只是当时他下的决心比现在还要大,因为当时他以为他必死无疑,所以当时是打算将他们当场正法的。
而今他身上的疫症之病已经治得差不多了,兰晴萱也回到了他的身边,他能再活下去,所以他就将这些事情全部重新规划了一下。
这些官员贪污成性,行事太过残暴,他没打算给他们留活路,但是要把他们杀也需要合适的理由和借口,所以
他此时要做的就是收集证据。
证据这种东西在这些劣迹斑斑的官员身上收集,其实是一件极为简单的事情,现在就需要他们挨个认罪,这些资料收集好了之后,以后有大的用处。
简钰见兰晴萱看着他,他轻声道:“是不是累呢?要不你先回去休息?”
“如今这里也乱成一团,我没法子休息,不过审案这事我还真没有兴趣,且这里味道太过难闻,我先出去走走。”兰晴萱轻声道。
她现在有孕在身,对于各种味道极为敏感,方才她用银针让那个县令吐了那么多的脏东西之后,她的心里其实就有些恶心,只是因为当时的情况还需要她在这里,所以了她才一直强自忍受着。
而此时这里的情况简钰已经完全掌控,那些官员被简钰吓得狠了,有些胆小的已经屎尿横流了,这里的味道已经极度难闻,再呆下去,她怕她真的会吐。
简钰见她的面色有些苍白,心疼的不得了,轻声道:“你先出去,我把这些事情处理完了之后就来陪你。”
“不用急。”兰晴萱微微一笑道:“你先把事情处理好,处理完再来陪我也不迟,再则我也就在这议事厅的外面侯着,也不担心你会跑掉。”
简钰听到她这句话后轻笑一声,他今日从进来到现在就没有给任何人好脸色看,此时却对着兰晴萱这么笑了,下首的那些官员大多都傻了眼,他们之前听说简钰宠妻宠得厉害,却不知道他竟宠兰晴萱宠到了这个地步,允许她和他一起坐在高位之上,对她说话和颜悦色。
此时那些官员只盼着简钰的心情能好一些,那样也就更好说话,能放他们的一马。
只是简钰的脸在兰晴萱离开之后又板了起来,把他们心里的那些期盼全部打落。
恰在此时,一个暗卫带着一个年迈的老者走了进来,米之舟的脸顿时成了猪肝色,身体也不自觉地抖了起来,那个老者,米之舟再熟释不过,他占了那老者的屋舍和田地,还让衙差把老者的大儿子打残,二儿子打死,三儿子流放,再把老者的小女儿欺侮,那女孩儿受不了那样的委屈,当天就上吊自尽了。
这件事情米之舟自认为捂得极紧,并没有留下什么把柄。
他的心里却在骂:“这一次疫症死了那么多的人,这个老东西怎么还没有死!”
只是他再看了一眼坐在高处的简钰,他便又觉得这一次他怕是逃不掉了,简钰比他想像中的还要可怕得多!
他只得到伏在地上道:“王爷,饶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