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子虚几乎一下就想起了庄琔琔那光明的大额头和紧绷着的发根,条件反射一样绷直了后背:“……”
其实,他还是挺喜欢披头散发的。
可是,权持季现在摸着自己的头发的手是那么的轻柔,好像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因子虚还是怀疑,要是庄琔琔的头发也是权持季梳的,接下来自己的头皮会不会被权持季一整块掀掉。
但是这时候因子虚可不敢说什么叫权持季放手,离自己的宝贝头发远一点。
话说,怎么权持季就会给别人弄头发啊,因子虚用了很久才掌握了这项技能。
他还是一个小鬼头的时候玉叶金枝,家里有的是钱,上赶着的。人要替他梳头,那个时候吃穿都花哨,一根头发上面许沉今能给自己穿上十来个珠子,走在路上珠光宝气。
后来到了凉都,自己也就胡乱拿发带低低地系了一下,得益于自己这张花容月貌的脸,只要把头发全都别在脸后,谁也不会注意到他的手法有多么粗暴。
直到收留了小碧螺春,因子虚这个不要脸的家伙就把自己的头发交给了小碧螺春,美其名曰: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为了展现凸碧的尊老爱幼,为了让十里八乡都知道他收养的孩子是最最聪明能干的,这件事情自然而然由小碧螺春一手包办。
然后回京,他又变成了高高在上许沉今,风骚不减当年,用着价值连城的玉冠,还专门请了一个门生负责他的头发,就为了显示自己的尊贵。
至于流放奉安城的时候,自己这一顶头发特意不修不剪不打理,好不容易才把它弄成了鸡窝样,难道因子虚要的是好看?
兜兜转转,其实因子虚最喜欢的还是小碧螺春给自己梳的头发。
柔荑一样软乎乎的手一次又一次地把头发梳顺,指腹轻柔的按压头皮,两个大拇指对在一处给自己放松着后颈,最后把头发束了起来,戴上凸碧挑好的竹钗子,然后他们相视一笑,耳边是凉都的岁月静好。
凉都春天水暖,乱鱼跃水,还有窸窸窣窣的虫声寄居梢头。
春来了,说句不好听的,猫儿都叫得欢乐,说媒的提亲的都赶着这个时令踏破铁槛。
书生虽然不知来历,但是这一张脸就可以让姑娘们春心萌动。
那个时候,凸碧就成为因子虚最好的幌子。
还记得因子虚一边讪讪给多事的邻居大娘倒茶,一边摸着鼻子假笑,眼睛眯了起来,像一只局促的小狐狸初次来到人间。
“不行,不可以,在下一届布衣,都不知道还要在科考上荒废多少的时间,不解风情难堪大用,还拉扯一个孩子,是不能耽误人家姑娘的,凸碧这孩子认生,要是真的无缘无故给他带来一个当娘的,那可是大大的不仁义。”因子虚点点头,笃定道:“而且,在下不举。”
“谁要是嫁了我,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就要把凸碧视若己出。”书生摊了摊手,一派得意洋洋:“那是不能误了人家姑娘的不是?我也是会老的,到时候断没有现在的英俊潇洒,在下就不是一个适合托付终身的人,大娘早点回复人家,别误了姑娘们的打算才是。”
凸碧没有什么好脾气的样子,伸出手把碗和碟子往说亲大娘面前一摔,充分表现了他的不爽。
书生是他的,独独属于他的才对。
街角没和书生说两句话的长舌妇,凭什么过来给书生说亲。
只可惜,没有人会去看一个孩子的眼色。
见到了凸碧,大娘反而找到了好说辞,她亲亲热热地拉着小孩的手,转着圈儿打量,时不时从嘴里面发出啧啧的惊叹:“这十里八乡的孩子,就属你家凸碧看起来是一个人物,高门大户那些阔爷养出来的公子哥都没有你家凸碧看起体面。”
因子虚:“……”
他那是被夸得非常受用,脸上的笑容都真诚了起来。
凸碧:“……”
不过是体面话罢了,谁还不会说两句了?这个老妖婆,真讨厌。
他的手心里面还有一块碎瓷片抵着指腹,随时可以把尖锐的一头甩出来,要了这家伙的老命。
大娘拐着弯儿借着凸碧夸因子虚:“这孩子还聪明是不是,真是随了你,将来一定是要考取功名读大书。”
一提到这个,因子虚就特别有发言权,叽叽喳喳的:“那可不,我家凸碧,白白的一团,年纪轻轻就会识字了,不用去学堂,我家凸碧小小的时候就很招人喜欢,随我,随我。”
这边已经相谈甚欢,权持季的脸已经黑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