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待权持季跨上马,吁回的风声带动大漠里干巴巴的沙荆,马蹄扬起的飞沙淹没了权持季的身影。

喻白川好像放下了心间的重担,一下子就软倒在门口倚着门大口大口地吸着气。

“老板,你可真阴。”

因子虚哼唧一声,舒舒服服地躺在客户定制的棺材里面,累极了:“把原本就要送到北边的粮拿给权持季吧,又省了一笔过路费了不是,那批粮再堆到舱里就要烂了。”

现在黑粮生意好做就是因为战乱,哪里都缺粮食。

之前因子虚打算好了,待弄死黑七之后,再把积压的黑粮趁乱送到北边,就是没想到半路杀出一个权持季,销金寨悄无声息就易了主,原来的计划也就搁浅了。

现在镇守北边的是因子虚的一个故友,许沉今欠他一份情,没办法,既然权持季想要护送,那就让权持季带过去吧。

刚刚好,他们也可以好好演演好拿捏的样子。

现在,目的达到,因子虚舒服得不得了。

喻白川只觉得吓人。

他当国师的时候,许沉今天天教他怎么骗人,他总是满头冷汗,现在都不是国师了,还要被这样的折磨。

喻白川终于喘明白了气,抱着药罐子问因子虚:“明天就一起出发去凉都了,要带些什么吗?”

因子虚心情很好:“带两叠纸钱,头一次自己给自己烧,想知道是什么滋味的。”

喻白川:“……”

他不是很想陪因子虚为许沉今烧纸。

喻白川把药罐子里的药渣子倒在了因子虚面前:“你就不怕权持季认出来那不是许沉今的尸体。”

因子虚还是那副老大不正经的样子:“如果权持季没有和尸体睡一起的话,发现不了的。”

喻白川的声音毛毛的,好像喉咙里卡了一口痰一样:“权持季刚刚好像是说,冥婚也未尝不可。”

因子虚中肯的评价道:“他想男人想疯了。”

“扑哧”喻白川的脸都憋红了。

因子虚就是一只老狐狸,荒郊野岭小碎步,谁都没把他当成一个东西,他也没把谁当成东西,偏偏这样的狐狸就是如鱼得水。

喻白川盯他:“……”

因子虚被盯得发麻了,嘴张了张,最后干巴巴地挤出一句:“不然,我们开个铜鼎火锅庆祝一下?我想吃菌子火锅。”

凉都人都喜欢吃菌子,在他们眼里,菌子只分为两种:简单处理就能吃的和麻烦一点也能吃的。

喻白川咽了咽唾沫,想起滑嫩的菌子拌上油香的辣子,顿觉饥肠辘辘,虽然不知道话题是怎么偏到“吃”上面来的,但俩人对视一眼,跃跃欲试。

喻白川:“……”

嗯,怎么不可以呢?

两人一拍即合,悉悉索索地拿着东西。

喻白川向来畏冷,因子虚昨夜才被阳长扔去泡冰水,此时也咳了两声。

屋里药罐还在熬煮,铜鼎里在沸腾,菌子在红汤中翻滚,削得薄匀的肉片进锅涮得乳白,桌上红艳艳的辣子,大碗盛出的烈酒与两人咳声,掉漆的棺椁,满室的药苦对比鲜明,滑稽至极。

两人对视一笑,接着捧腹,笑着笑着,因子虚说:“喻白川,你怎么有四只眼睛”。

喻白川“啊”了一声,扁嘴回道:“你有两张嘴。”

他俩这两张胡说八道的嘴这回倒是诚实,谁也没说谎,对方在自己眼里都是“五颜六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