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吃不下东西,自然也就呕不出结果,只有喉头一再抽搐,胃部痉挛翻腾,让他不可抑制地整个人蜷缩起来,万欣但凡有空就要过来陪他,她腰间佩剑,行走潇洒又自在,进门时浑身是光,明知万欣是好意,但看着不断成长的少女,玉珍珍竟有一丝难以启齿的恐惧。
再这样下去,万欣迟早有一日会变成楼外月。
他的欣儿也会变得越来越厉害,她就像埋没在乡野间的璞玉,只要得到雕琢培养,万欣在武学上的天赋堪称绝佳,有楼外月这个对照物显不出万欣的非凡,可将万欣与其他人相比,玉珍珍就知道,自己是留不住欣儿的。
满月与群星,都会离楼桦远去。
爹如今在哪里,有吃饭吗,他有地方休息吗,他得罪了那么多门派,就算他是楼外月,也要为这样凶残的围追堵截而费神,他有没有受伤,他是不是伤得很重?
我不想再关心他了!我再也不想和楼外月这个人扯上关系了!
如果楼外月没有回来就好了,楼外月没有回来,他就不必有这么多忧虑,他可以什么都不用管,什么都不用在乎,他坚持了八年……他本来就该死在薛府!
死了,就可以解脱了。
“都是你的错,都是、全部都是你的错……”
埋在双臂之间,弓起的脊背在月光下丝丝微微颤动,只有在无人处,玉珍珍才敢彻底暴露出最真实的一面,万欣以为贵人仅仅是思念过度,万欣到底还是不明白。
玉珍珍早就从骨子里烂透了。
“我不想活了,我不想活了,我不想活了,让我死吧,把我的头砍下来,让我死吧……把我劈成两半,求你了,把我劈成两半吧!”
“我受不了了,我不想活了,我真的,我”
好在多试两回后,总能得出些清水胃液来,他跪也跪不稳,伏在床沿边不住要往下跌,天旋地转中,玉珍珍脱力地倒在了揉皱了的被褥,胸膛起伏,断续喘着气,他放空的瞳孔平滑如镜,楞楞转着,终是倒映出窗外那轮高悬的寒月。
“救救我吧……”他麻木地道,“救救我吧……看我一眼,求你看我一眼吧!”
月辉无法言语。
亘古月辉不通人情。
而在此时,楼外月正好追着那肥头大肚的落雁山庄庄主,将人一步步逼到了悬崖边。
他对庄主的求饶谩骂置若罔闻,借着月色,楼外月先是随意用手背擦了把脸,可血总是擦不净,大约是溅进了眼底,楼外月目及之处皆蒙着层不详的红光。
那就不擦了,也不影响他杀人。
他翻了翻那本重新订好的手册,仔细地寻找着人名,末了,楼外月朝庄主友善地一笑:“周景阳?”
“我、我不是,你等等,楼外月,你真的要这么做吗?落雁山庄的地位你不会不清楚,你真要和这偌大江湖为敌吗?!”
楼外月很想听清这个人到底在叽歪什么,可他眼睛失焦的同时,耳朵也像是跟着失灵了。
人影成鬼,风声吹彻,山崖间尽是鬼哭狼嚎。
所以他只好再确认一遍:“周景阳?”
庄主死死盯着楼外月,换了平时他可能会控制不住色胆,要去流连欣赏那张惊动天下的美人面,可对着那双赤红双眸……面对这将山庄护卫侍从,将反抗者全数屠杀的男人,除了逃跑外,他再也生不出多余的淫秽念头!
但楼外月不该这么对他!
在这江湖闯荡无非寻求的就是权色,故而刀光剑影总有国色天香作陪,既是霸主又是第一美人的楼外月才会被趋之若鹜。
对,是男人就好色,这不能怪他,大家都是这样,明明知道眼前就是千秋绝色,还是无依无靠任人享用的绝色……谁会不动心思,不从那鲜嫩的肉体上割下一块肉,换来一口血!
那可是明摆着的活色生香啊!
“不是我,害你儿子的人不是我!”他拼命往后退去,大叫道,“是薛重涛,所有错事都是他干的!对,对对对,还有沈晚,都是他们几个组织的,我只去过两回宴会,这件事根本就和我没关系!”
“你要找就找他们去,我只是被邀请了,对,我才是被害的那一方,我是落雁山庄的主人,我没有错,不是我的错……你儿子玉珍珍我也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