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外月在武学上的成就远高于当今任何一位剑侠刀客,按理来讲,他也该是一等一的严师,能让弟子闻风丧胆抱头鼠窜那种。
可他非但不急着要去教训万欣让他丢了脸,楼外月乐不可支地要和玉珍珍分享万欣这次出的大糗:“输这么惨,像什么样子,玉珍珍,我就说不该来吧,我看你的欣儿这是没脸见你了。”
万欣满头是汗,撑着膝盖呼哧呼哧直喘气,本来就觉得自己愧对玉珍珍,一听这寒碜话:“……嘤!”
眼见楼外月嘴上没把门要接着往下嘲笑万欣,玉珍珍面无表情抬脚,在父亲那不沾尘土的靴面狠狠碾了圈,他面无异色张开手臂,温柔地朝着万欣道:“还没吃早饭吧,下来,我们回去了。”
“她还有资格吃早饭吗?换成是我早就找个地儿把自己埋”
再次被踩。
昨夜和儿子确认了彼此的心意,楼外月正是最宽容最好说话的时候,被玉珍珍不痛不痒连踩两次反惹得他想笑,但等了片刻,发现万欣竟像是真的觉得很丢人,耷拉着脑袋一时未动,楼外月便慢慢收了表情。
凤目勾勒着桃花色的情意,犹如神明拨开远山云雾来到人间,陪在玉珍珍身边的楼外月从来都只是个没出息又笨拙的父亲,可若是他转动眼眸,将视线落在其他人身上
笑着的霸主很可怕,不笑的霸主简直能叫人体内的血管结冰,连呼吸也要跟着停止忘却。
他冷淡道:“如果输不起,那从一开始就别去挑战强者,怎么,还打算跟我和你贵人哭吗。”
比起戚阳天,万欣确实形容狼狈,乍一看戚阳天几乎变化无几,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的脸色比先前还要苍白,连嘴唇间那一线血色也消失不见了。
戚阳天忽抬手捂住嘴唇,压抑地咳了两声。
随后他平静地说:“万姑娘,你输了。”
“……”
“你在武学上刚入门,输给我理所当然,但是”
“用不着你替我说好话,我技不如人,输了就是输了!”
万欣粗鲁地抹了把脸,噔噔噔下台跑到玉珍珍身旁去,玉珍珍摸了摸她发顶,也不多问,三人正要转身离去,这时,戚阳天在他们身后道:“万姑娘。”
万欣装作没听见,一门心思拉着玉珍珍往前走,直到戚阳天又喊了一遍,她咬紧牙关,猛的在原地站定!
“……万姑娘。”
戚阳天走下斗台,人群海潮般向两侧分开,他步伐虚浮,唯脊背无论何时都挺得笔直,楼外月没有阻止戚阳天的靠近,只饶有兴致地看着,最终,戚阳天站在了万欣身后。
“除了你的师父,我还从没见过有谁在武学上能有你这样的天赋。”戚阳天认真地说,“你很快就会超过我,超过这里的每一个人。”
楼外月笑道:“她要真能超过我,我乐见其成。”
戚阳天没理会楼外月,自顾自对那道固执的背影道:“我明白,你是为了楼桦才提出要和我比试……你是替楼桦抱不平,你想替他出气,所以明知会输,也还是要向我挑战。”
闻言,玉珍珍也偏过头,太阳懒洋洋自山腰后现身,穿透树梢与晨风投在青年那瓷白的侧脸,不言不语,无声无息,隔着那些逝去的时光,玉珍珍凝视着戚阳天。
万欣:“所以你来说这些干什么,反正输的人是我,我连替贵人报仇的实力都没有,看我的笑话很开心吗?你、你走开些,不准靠近贵人!”
她话音刚落,玉珍珍便微带不赞同地道:“欣儿。”
分明被露骨地排斥厌恶到了这种地步,戚阳天却笑了起来,对着万欣那张委屈的脸,许久,戚阳天轻声道:“你很好。”
只留下这一句,戚阳天越过他们,头也不回地走了。
输了比试,当着玉珍珍的面丢了人,万欣很忧郁,很颓废。
万欣的忧郁颓废终止在玉珍珍的欲言又止中。
万欣:“怎么了贵人,你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吗?”
玉珍珍迟疑,到底说不出口,忍不住看向了坐在边上正心无旁骛剥着橘子的楼外月。
楼外月还记得儿子嘴刁,不喜欢吃橘皮上白色的经络,他细致地将它们一片片全撕下来,忙里偷闲接收到玉珍珍求助的视线,楼外月想了想,把橘瓣往玉珍珍嘴里一塞,没给玉珍珍半点反应的机会,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人径直捞过来,在玉珍珍鼓起的脸颊上用力亲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