爨莫扬岂不知他同温不仅仅是私仇?
当年老庄主爨衡感谢沈知行救下爱子之恩,给维摩宗送礼答谢,以其之神勇友好都不曾亲去小五台山腹地,只是让人将礼物转交给温。足可见大小魔宗王不见王的微妙。
如今温同章文棠之争斗,天下皆知。此刻他对爨莫扬发出如此邀请,只怕是想借机成为打败明月山庄的第一人,以此向小五台山逼宫。
即便洞悉一切,爨莫扬深邃双眸里仍是傲然:“于公于私,我同温之间都难免一战。既然他发得出战书,我便迎得起战。”
萧兰卿急得跺脚:“什么你同温一战?你是庄主,你的事乃是全山庄的事!”
见爨莫扬并无回转,又大声道:“好!你这么心疼阿辽兄弟,便由我送他去洛北!怎么,我送去的人就不是金不戮,温还眼睁睁不救了?”
爨莫扬爽朗笑道:“若温有心害我,我更不能躲在朋友之后他真的有本事便拿我好了。”
萧兰卿提高了声音:“你这么一走,是连少姐姐的事也不打算继续管了么?”
爨莫扬望向远方:“温同阿姊被害之事关系不小。我若连见他都不敢,还何谈查证和报仇?”
而后不再赘言,着手安排人马部署。将白祈、岩颂、岩差三人都排了个满,就算是今日未在场的万遗都想了法子让他不准乱跑。此后爨莫扬又安排了撤退路线、逃离之法,一副已然想好身后万全之策的样子。全程极坚毅也极利落,毫无任何退缩之意。
对萧兰卿更绝,爨莫扬直接将整个明月山庄托付于他,要他万万保齐爨氏家业。这一来萧兰卿哪里还能乱跑?只能乖乖帮着看家了。
这一招既是安抚,也是认可。萧兰卿含泪不语,满心的担忧和不甘,又有受了托付而小小的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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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排好一切之后,爨莫扬毫不留恋,负手向金不戮住处走去。
金不戮所中之毒至奇而难解,脸色蜡黄,几天来如一株植物般不吃不喝。如果不是还有气喘和心跳,真和个死人没两样了。
奇特的是,他周身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橙香。时间越久香气越浓,若非知道房内睡着个人,真要以为有多汁可口的水果在储存。
爨莫扬担心阿辽日久不动生了褥疮,隔段时间便帮他按摩、擦身和翻身,照顾得无微不至。一如当年在金家堡,一日几次从未忘记。
只是庄主身份再不比少时清闲,忙得无法抽身时他便托翠珠操持这些。
今日也是翠珠帮金不戮按摩。刚刚完毕,抬眼便见庄主进来。
她也早听说了温下战书的事。放下手中巾帕,走到爨莫扬面前:“庄主为阿辽少爷好,答应了温的要求,我们做下人的都明白。只是你何必亲自前往?要白祈他们去送人不就可以了?温既然爱着阿辽少爷,无论是谁去送,他都该会救。”
爨莫扬坐在床边,抚了抚金不戮如海藻一般铺在枕上的乌发。目光落在阿辽的脸上,瞬间变得温柔:“阿辽这般模样。我若不亲见他获救,怎能放心。”
翠珠不愤道:“你不放心阿辽少爷,可那个温呢?他叫我们送阿辽少爷过去也就算了,却还要你亲自去、独自去!他到底是想救阿辽少爷,还是想趁机使坏?!
“我们偏不中计!就这么等着!还要温单独上门送解药!等阿辽少爷醒了,好叫他知道自己爱上个什么阴暗的东西!”
爨莫扬笑着摇头,拍拍翠珠的手:“若温狠了心不来送药呢?”
翠珠一愣,继而冷笑道:“怎么?温能狠心拿阿辽少爷做注,我们为什么不能也赌一赌?!他若真的不来,我们再送阿辽少爷上门不迟!”
爨莫扬长笑:“我明月山庄虽也被人在暗地里叫魔宗,但个个都是顶天立地的英雄,何以拿无辜之人做注?”
翠珠的声音里有了哭腔:“可庄主你又怎么舍得拿自己做注?你怎不想想,万一出了什么事,阿辽少爷被你以身涉险地救活了,他一睁眼看到的却是温那张伪君子的脸!”
爨莫扬被说到心痛处,眸光轻轻地晃了晃。深深望着金不戮,再也转不开了:“阿辽和我在一起,不是帮我解难便是为我受罪,没有一天是轻松快乐的。我解不开阿姊一案的谜题已有大过,难道还要拖着阿辽一直为我昏迷?”
翠珠说不过庄主,面色惨白地捂着嘴哽咽了两声,转身跑开了。
屋外刮起了春日的风,有些料峭。
房内却骤然安静,只剩下爨莫扬和昏迷中的金不戮,没有回应地相对。
金不戮面色不好,睡颜却很安详。长长的睫毛合拢,是一对蝴蝶的翅膀。鼻尖倔犟地挺着,嘴唇依旧嘟嘟的,是他自小到大常有的酣睡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