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呢?顾白已本与我师父两清,为何又来寻仇?
阿辽也早想知道这些。他要是听了这些旧事,一定会哭死了。
不知这些事和我有什么关系?我,难道我……
正如此想着,忽见顾白朝自己看来。温对上那清澈璀璨的目光,也不知怎么回事,没敢迎上去对视,也没第一时间去看自己的师父,而是不由自主地望向旁边的鬼面小顾白他的“白兄”。
小顾白看着比顾白本人还伤心,肩膀一耸一耸,显然是在哭。腰都哭塌了,前襟湿了一片,乃是泪水从面具边缘滑落滴到前胸的。
温突然生了些冲动,想要过去安慰白兄。可爨莫扬也往前走了一步,一手搭上鬼面小顾白的肩膀,算是安抚,另一手擎着七宝镰月刀又是完全的回护。便以如此安慰和回护的姿态横在温和鬼面小顾白之间。
温看得心中一动:爨莫扬和白兄这么好。
金不戮看到了到温的目光,赶紧站直身体,望向沈知行:“那,那小……温贤弟他……”
听到徒儿的名字,沈知行便笑了。还未开口,眼中已绽出温柔光彩,似看到一朵花儿在掌中萌芽:
“那晚,小小白没舍得对我下重手,我终于是活了下来。我昏倒了一阵便又醒来,发现自己仍在孤山。胸前已得包扎,靠在一处安全的地方休养。
“可周围却不同了。一片哀嚎火海,简似人间地狱……后来我问过才知,我和小小白倒后,孤山弟子和我带来的暗影武士……总之两方冲突起来,打斗中碰翻了灵虚真人牌位前的长明灯,引起了一场大火……孤山派终是全……没了。
“那场恶斗波及甚广,最后敌我难分,连孤山脚的梅屿鬼市也受到了牵连。
“幸好夏秋雨多,很快便下了场夜雨,那大火蔓延不多时便停下。我醒来后制止了暗影武士,叫他们全部离开孤山。我则开始找……山前山后地找,一路找一路难受,最后天都亮了,却谁都没有找到。
“我万念俱灰,想着找个地方死了算了。却在孤山脚下、西湖之边,看到一个小娃娃。”
说到这里,沈知行眼中哀伤暂褪,有慈爱的光芒闪烁。似看到掌中的那朵小花开了,绽出了七宝的可爱之光。
他望向温,笑里尽是慈爱和温柔:“我不知那小娃娃多大,只觉得他好小好漂亮,像画上的一样。圆嘟嘟,灵动动,在西湖边坐着哭泣。看见我却马上不哭了,开始吃手,还冲我笑了,要我抱抱。
“我记得清楚,那时骤雨方停,净空澄澈,桂子飘香,是个最美的秋天。谁能相信,一场杀戮和大雨之后竟是那么美的日头东升。那孩子便像个小小仙童,在晨光里看着我笑。
“我本不想活了,因为这孩子却只能晚两天再死。我抱着他在西湖边等他的家人,又山前山后地找。饿了就从孤山派、梅屿鬼市的残厨里找些东西给他吃,却还是一连三天谁都没找到。
“我想着那就算了,打算放下那小娃娃接着去死。哪知那孩子却抠着我胸前裹伤的白布,天真单纯地笑了。我突然想到此地荒无人烟,万一我死了,只怕这孩子也活不下去……
“我既遇见了这小娃娃,便有责任照顾他平安长大。由此决定与这孩子相依为命,收他为徒,还给他起了个名字”
“温。”
温接过了师父的话,眼圈已红:“师父给那孩子取名温。意喻温暖澄澈的秋日,和美好的日头。
“为了唤起来朗朗上口,师父还让他的‘’字读上音,同‘敏’同音。
“我的名字,念起来便是‘温(敏)’。”
沈知行望住徒儿,流下了泪:“儿,我的好孩子,你是上天赐给师父的小太阳。当年不是师父收养了你,而是你救了师父
“那天若没有你,师父便不想活了!”
温本不想当着外人表露太多情绪。可听师父如此情真意切,他自己也根本撑不住。眼眶不由地发热,从心底喊了声至诚至深的:“师父”
也跟着哭了出来。
一时间沈知行低声叹惋,温默然忍泪。
孤山派一边,金不戮哭得不停抽气,望向顾白:“师父,小……温贤弟他,他是我们孤山派的后人么?”
沈知行听了这句,赶忙也对顾白道:“儿身上有个信物。小小白,你能不能帮他认认,看他和孤山派是否有渊源?”
温还没从复杂的心绪中抽离,听师父骤然提到自己身上信物,不自觉地便有些发懵,不知是个什么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