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行的身后是背负孤山血债的魔宗大军。顾白的身后,则是鹰系弟子们此起彼伏的哭声,和其他支弟子的骂声。
仔细听去,那骂声无非两类。一类骂掌剑师兄果然里通外敌。另一类则骂顾白优柔寡断,怎么还不快杀了沈知行以证清白。
沈知行只见顾白哭,心都要碎,更哪里听得了小小白挨骂受辱?
身后暗影武士见右护法动怒,又蠢蠢欲动。沈知行全部阻止,上前几步,扯开衣服,袒露胸膛,指着自己心尖儿的位置,挤出个苍凉的笑:“小小白,别哭了,都是我的错。你在我这儿呢,用你的剑往这里刺吧。”
顾白没有动,只用那双盛满星光的眼睛看着沈知行,眼中是无尽的哀伤。身后伤势不一的孤山弟子大喊呼号,直将这位孤单无助的掌剑师兄推上狂暴的风雨之巅
“魔头已束手就擒,师兄为何还不动手?!”
“掌剑师兄果然里通外敌!”
“掌剑师兄妇人之仁!只顾儿女情长!”
“杀了那魔头!取那魔头狗命!”
……
沈知行清楚地记得,那个夜晚,顾白说了三句话。
顾白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沈知行忙说:“我知道他们冤枉你!你没有里通外敌,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你也没有优柔寡断,你是最好最好的好人!”
顾白脸上的泪痕璨若星光:“说我师父开剿魔大会,也是欲加之罪。”
而后,他一剑刺中沈知行胸膛,又运送内力震断梅尘剑,将下半柄断剑调转,插进自己的胸口。倒地前说出了第三句话:“过了今晚,我们两不相欠。”
一柄梅尘剑,一双挚爱人。
现在,沈知行与顾白水火不相容,却能死在同一柄剑下。血,溅落到同一柄剑上。
沈知行胸口冰冷刺痛,心中却是满满的欣慰和满足。闭眼前,豁然想到顾白曾说过的谶言:
“江湖凶险。缘尽缘散,谁知道什么是幸事呢。”
第316章 305. 温
孤山派和沈知行的故事讲到这里便结束了。
这故事是沈知行讲的,却非他件件亲历。涉及简易遥、顾白的,有些是他绞尽脑汁才猜通,有些则要找相关的人威逼利诱才问得分毫。时至今日,这故事里仍有太多矛盾之处,那些个计谋也有太多的不漂亮,让人想要不停地继续深究。
可这仍是沈知行长年累月的追寻之果。他如拼凑一幅破损的画,将前因后果小心地摆放。又如串起一颗颗破碎不堪的珠子,终做成属于他自己的那款孤品。珍藏在心底,从不对外人道。
今日,他终有机会当着简、顾的面把这件孤品呈于人前。
沈知行看看简易遥,简易遥也静静看着他,对于涉及自己的部分毫不反驳。
沈知行又鼓足勇气去看顾白,顾白仰头望着苍天之外,脸庞因泪痕反射月光而晶莹。
沈知行颤声道:“小小白,你不要哭。现在我们都在这儿了,一切都可以说清楚。所有的委屈都由我来偿还,好不好?”
顾白用袖子拭了拭脸,转而望向温。
温早想知道这些了。
从四年前在西湖经历师父被刺,一件件事纷至沓来。温没一刻不想解开梅尘断剑的秘密,从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打探其中缘由。只是这故事太庞大又太隐秘,知情的几位长辈根本不会轻易对他言明。江湖上流传的谣言个更是一人一个说法,完全没有可信之处。是以,他从来没摸清过其中的门道。
今天是他第一次完整听明白,梅尘“断”剑原来是这么断的。温想着:阿辽早就说过,当年顾白刺我师父一剑后又自戕,原来其中还有这么多曲折。
师父被刺,为何仍旧活了下来?是顾白原本就没想杀我师父么?
是了,师父本也是为了救顾白才杀上孤山的。顾白……要么一时手软,不忍心真的伤我师父。要么便是假装杀我师父,以给孤山派个交代。总之最后是刺偏了,未中师父心脏,所以师父才活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