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彻底破了功。中了毒,心境不稳,内息凝滞,就连表面的平静都被滚滚热泪打破。一道神秘的封印被打开,三十多年的忍耐一朝决堤。
沈知行也已看到了简易遥身后的墓碑,尚不能相信发生了什么,本能地去看顾白。
顾白眼神稀碎,嗓子都哑了:“怎么,你们有一两个师兄死了便这样哭天抢地。十多年间我死去的同门何止一个?我的师父还有师弟,乃至师侄们……死于魔宗之手的何止一人?!”
沈知行仿佛被人兜头打了一记闷棍,话都不知该怎么回。愣愣地望着薄一雅的简陋墓碑,突然看见墓碑一角的小花,身体一软,跪在墓前。
简易遥内心更加巨恸,外加浑身麻痛难忍,气息不稳,一口血吐出,人也跟着向后倒去。
沈知行赶紧将他接住,让他平稳坐在地上。眼看着简易遥唇角的血也呈暗黑色,印堂隐隐散发青紫,沈知行赶忙问:“小小白,我遥师兄中了什么毒?”
顾白冷目瞧着这一切,幽幽道:“鲸梦红。”
沈知行惊道:“天山万品楼的?”
鲸梦红乃天山万品楼至毒,传闻一小滴便可杀死一头鲸,根本无药可解。届时海水泛红,天崩地裂,仿佛一场噩梦。故名鲸梦红。
沈知行在邺京初遇顾白时,顾白便曾以自己吞食此毒威胁,不准他靠近。他虽依言后退,却一直不太信相信小小白有那种东西,不想今天竟听闻遥师兄中了此毒。
简易遥倒在沈知行怀中,说话有些艰难,长睫上泪痕还未全干,但他已止了哭,眸光恢复了清冷通透:“‘仇先生’同万品楼合作多日,想拿什么不容易。”
沈知行无暇琢磨这是师兄猜到了小小白的身份。只抬头望着顾白,眼中满是祈求:“小小白,解药在哪?”
顾白复杂地望着沈知行的脸:“你不知道鲸梦红没解药么。”
沈知行当然听说过,但他不愿相信:“不可能。你怎会给人下没有解药的毒?”
顾白伤中带着咬牙切齿:“我为什么不能?我便只能任人宰割,被人欺负,连报仇都不能?!”
沈知行兀自摇头:“不是的,你,你不会……”
顾白看着沈知行怀中的简易遥,内心毫无报复成功的快感,却满是鲜血淋。口中仍旧说着狠心的话:“我当然会!我不仅会给仇人下不可救药的毒,还要亲眼看着他怎么死
“中鲸梦红者,起先会全身发麻;而后便内力尽失,成为废人。
“继而,双目失明。
“最后他会全身刺痛,如万蚁嗜心,难受而死。”
沈知行脸色顷刻变得煞白。
简易遥毫不动容:“阿行不怕。直接杀了我便是。”
正在此时,周围又有密集的脚步声响,似有千号人马向此聚拢。
平安治军后援来了。
沈知行扶着简易遥靠在树边,自己则跃上高树对一个方向喊:“我乃平安治带刀勇士沈知行平安治军,退后三丈!”而后喊了几句平安治军行军密令。
这一喊振聋发聩,比前几日洗砚谷中阻拦简易遥时中气更足。那个方向的平安治军听清了确然是沈大人,又得了行军口令,便应声退后。远在十丈之外才站定,再也看不清这秘密的小林之内发生了什么。
沈知行依法朝四个方向一一喊过,保证了中央成为不被侵入的小密林,这才下了树。
他愣愣地望了望顾白,又看看简易遥身后的长条布包,目光里有种豁然明白的刺痛:“小小白,在洗砚谷里你说要给木偶下毒,其实已经下过了?”
顾白凄凉一笑:“想明白了?你师兄舍不得你,当初为了不叫你同我在一起便设下圈套灭我师门。今日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借个像你的木偶找他索命,这是不是天意?”
他的话是如此无情,可表情却没有一丝快意。苍白得几近透明,似乎半条命也跟着一起没了。
杀人者,人恒杀之。
顾白是活着,可也早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