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易遥依旧不满意。轻蹙眉头端详那木碑许久,最后在右下角就着自己的鲜血画了两朵小花。草草数笔却轻盈可爱,正是随薄一雅长眠的那肩头两朵,十分地惟妙惟肖。
简易遥做这一切时,顾白没有阻他。只在暗中静静看着。看薄一雅的墓碑立起,又看着墓前的简易遥题字。他自己的思绪则已回到当年的孤山。染血的北辰殿,将同门埋葬那个月高之夜……
待简易遥做完一切转过了身,顾白也从暗中走出。摘掉了易容头套,露出本来的容貌。
简易遥剔透如冰珠的眸子豁地染上血色:“你太贪心。”
顾白本想笑,却先含了泪:“我贪心?你要你师弟的忠诚,还要他的心。既要他离开我,还要我师门上下的命。贪心的是谁?!”
简易遥推测道:“你知道在洗砚谷拿不下我,便以剿灭三升道为由在韶岭山隘布署人手,还策反了我宗下一个叛徒可惜阿行以为你被他感动,不会搞这些阴谋诡计了。”
顾白神色一黯:“是否感动,与你无关。”
简易遥轻叹了声:“我要让阿行难过了。”
说完这句再无他话,纵身向顾白扑去。
简易遥同顾白战在一起,有种鬼域杀神的无情。顾白则更带着无所畏惧的决心,不躲不闪,只管拼命。
二人掌来拳往,都是一定要置对方于死地的架势。可没过几招简易遥便内息一滞,两手轻微地发抖,掌中新流出的血已开始发黑。
他马上退至一边,一边戒备一边暗暗调息。
顾白并不追击。也停了手,轻轻地笑了:“现在还有力气杀我么?”
简易遥只凝神警惕,并不多言。
他知道自己中毒了。
方才力战百人时,简易遥已渐渐感知不对。每一次运掌,他全身的筋脉便犹如针扎。奋战到底,不过是为埋葬薄一雅争取片刻时间罢了。
后来顾白出现,他本想快速击毙对方再做打算。不想毒发比预计更快,而今生死关头,简易遥眼看不及给薄一雅报仇,只能一边防备,一边快速思索其他办法。
顾白知道他在回想何时中毒、揣摩解药在何处。目光刺向他身后布包,带着些哀伤的嘲弄:“已经现在了,你还不舍得扔了它?”
那是扮做沈知行的木头人偶。
简易遥心头豁地一跳,面色却未有太大变化,只是平静道:“你将毒下在了木偶的头套内侧。”
顾白露出个悲伤的笑:“所以,你给它整理了仪容你就是喜欢沈大哥。”
在洗砚谷山洞内,简易遥抱起那木头人偶时曾检查过。若木偶外部有毒,早被发现了。
他抱起木偶时没事,向山洞外走也没事。只有为木偶整理仪容、戴回头套之时心思最乱,也没再防备。
如果中毒,只能是那时候了。
顾白对简易遥的了解不亚于一个技术精湛的术士。算准了他每一个动作,算准了他的心思,算准了他舍不得那木偶的脸庞裸露,定会为它整理仪容,便将毒下在了头套内侧。
这是要他死也死在“爱沈知行”上。
第309章 298. 鲸梦红
简易遥想明白了自己何时中毒,有种豁然开朗的痛快。
他朗声大笑。虽中气不再,笑声却仍如龙翔九天,高亢得令群山失色:“我简易遥即便中毒死在此地,也是同我的师兄长眠在一起。你却又能同谁一道?!”
顾白孤身一人,早没什么同门。听闻此言诛心,神色顷刻大变,从地上拾起一把丢下的剑,要为孤山满门报仇。
就在此时,有道蓝影倏忽一闪。沈知行已站在两人之间,将顾白拦住了。
他听见了简易遥方才所言,看住师兄流着黑血的手,大惊失色:“遥师兄中毒了?!”
简易遥也不知为何,三十多年从不爱哭的他,今夜泪水出奇之多。方才他已为薄一雅哭过。而今见到沈知行,刚说了句“阿行,一雅师兄没了……”便又泪流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