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旁厚厚一沓纸张,在桌上一摞摞放好。墨也研妥。各号笔齐备。实在是恪守耿烨条理分明的教导。
更有他的折叠小算盘,已经打开,端端正正摆放在正前方。
书桌前的椅子却空着。
游一方站着整理,一直没坐。一身勤学苦练而成的结实肌肉,和文房四宝搭配起来,灯光映照下,是一种奇特的景致。
温啧啧两声,笑嘻嘻地坐下了。翻弄纸张:“师兄辛苦,准备得好生妥当!”
游一方肃着浓眉大眼的脸:“你嘱咐的,师兄我还能懈怠了怎的。”
温对书写用具稍作检视,而后满意点头:“谢谢师兄。甚好。”
“少跟师兄我来这斯斯文文的客套。小,你倒是赶紧核账啊。”
在金家堡,游一方、纪佳木给温放了一个月的风,没轮值看道场的日子里,天天在珍岛守着。
温独自在账房里看账簿钢简,也不说看出了什么名堂。只是告诉游一方,离了麒麟镇,就去购买文房四宝。
游一方觉得,小定是把账算了个八九不离十。买这些文房四宝,是要进一步核算的。是以找了个空档,悄悄买了好几大包纸张笔墨回来。还特意摆好了小算盘,以便温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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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温的确是端坐书桌前,也确然是从架子上取了一支笔,更确然试了试墨的浓淡。
却根本没动那小算盘。而是拿出一叠竖行纸张,飞快地写起来。
游一方趴在旁边莫名其妙地看。看了几行,面色大变:“你在默写金家堡的账?!”
“不错。”温黠慧一笑,眸光闪亮,“算账拨算盘这种手艺,小弟真的不在行。但是死记硬背的笨功夫,倒是尚可。”
“可是,可疑的账目好多呢!”
“是很多。准确来说,是十二年。从十年前开始,账目逐年增多。假设金家堡真的和孤山有关,那么十一年前的账目应该便有体现。为了方便比对,至少往前追溯一年,故而是十二年前的账。”
“小你都背下来了?十二年的账?”
“记下来了才好核对。拿回小五台山,一方师兄和耿师伯,还有伏虎堂各位师兄们,便可仔细琢磨。”
游一方简直要一屁股坐在地上。
十二年的账,几百卷钢简。小都背下来了?
这是什么记性啊?!
温脸上依旧挂着笑,神情却专注起来,专心默账。
他写字极快,却又端稳。无论下笔多迅速,行文一直是清晰端正的圆润小楷。将那远在南海珍岛的机密,一字字挪进了这间客栈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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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许久,门外又响暗号。纪佳木推门进来。
游一方还沉浸在震惊中,尚未清醒。直勾勾瞪着她:“师姐。小,他……”他竟在默写账簿!
纪佳木并不惊讶:“默了多少?”
温抬头冲她笑笑:“早着呢。这一路上,乃至回了小五台山,恐怕都要忙活一阵子了。”
游一方更惊讶了:“佳木师姐,你知道小要干这事?”
纪佳木掀掀嘴角:“要不然?我怎会把你这大账房先生赶出去放风?还不是为了让你以后更踏实地算账。”
游一方怔怔地坐了下来。望着温笔走龙蛇,霍然想起在金家堡,那劳什子啥佛经,小好像也是读了一遍就会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