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不戮立刻抬起头。可见温的眼神似乎又恢复些澄澈了。
没想到在小五台山提过一句,他竟然记得这么清楚。
金不戮低了头,轻轻“嗯”了一声。
温一把就抱住了他。
这个抱持续了很久很久。温也不动,也不说话。
金不戮也不想动,不想说话。只有胸膛里怦怦地跳。
过了很一会儿,听得温在头顶闷闷地说:“我不好,问错了。让阿辽难过了。”
金不戮在他怀里摇了摇头。看着他前襟的衣服褶皱,喃喃说:“不是你的错。你本也不知道的。”
他感觉到温的手在自己后背抚了抚,掌间又恢复了些舒服的温凉。又在他头顶摸了摸。用脸颊在他头发上蹭了蹭。然后退开一点距离,看着他,认真而柔声地说:“以后我会护着你的。阿辽在家里有爹爹,出来有我,以后便不要再难过了。好么?”
说完,学着他的样子,在他额头上轻轻柔柔地亲了一下。
轰的一声。
金不戮觉得,努力建好的哥哥堤坝全溃了。
一直以来,心底压着的委屈和仇怨,也决堤了。
眼里一热,眼泪便肆意而下。滚烫滚烫,全都洇在温胸口上。
温也不说话,也不笑话他。只是再抱住他,一下一下轻轻拍他的后背,揉他的头发。一个劲地说:“有我呐。”
等他终于安静下来,又缓缓说:“也给阿辽讲讲我的事吧。你知道么,我是师父从西湖边捡的。当时就在水边,桂花树下面。我都快被淹到了,还在那傻乎乎吃手。师父觉得,这孩子莫不是个傻子吧,便把我捡走了。你说他觉得我是个傻子,还捡我走,莫不是卖小孩发家的?”
温哪里有半点傻,全天下可能就他最精。金不戮听他这样埋汰自己,还埋师父,只为了哄人开心。就笑了出来。
温伸手指点点他鼻尖:“小哭包。笨得很。”
“就爱哭。怎么了!”
“哭,好好哭。我们阿辽想哭就哭,随时哭。自然有表哥这强健的臂弯可以依靠。”温说着,那笑意里又有点儿坏了,“就你这样,还想板起脸做别人哥哥?有你这样的小哭包哥哥么?老老实实叫声表哥,一直做我弟弟吧。”
金不戮猛然想起来,问:“小……你什么打算,没想着逃走么……”
温噗嗤一笑:“怎么走?我自己是走不了了,那自然便要阿辽帮我。你能帮我么?”
金不戮闪闪眼睛,低下了头。
温紧了紧环着他的手臂:“我要托阿辽帮忙的话,阿辽自然就要得罪莫扬哥哥啦。早晨你替我拦他一掌已经够危险,我不想你再做那种事。我恨不得,恨不得……”
恨不得让那凌厉一掌拍自己身上。
另有一个原因在于:一方师兄此行另有高人指点。比起自己轻举妄动,不如先等等师兄的动静。若无其他法子,再自行想办法离开也不迟。
金不戮并不知道温这许多想法。又抬起头来说:“小,你要记着。无论怎么样,你都不会有事的。”
温见他反复强调这句,眼神闪闪烁烁。便问:“阿辽有什么想和表哥说的?”
金不戮却只觉得,他离自己无比的近,还说话。吹气都在自己脸上。
温的气息有种清爽的甘冽,很像流云和泉水,还有青松的混合。
也不知道为什么,金不戮不想和他抱着了,就动了动。但没动了。便说:“又不是睡觉,别一直搂搂抱抱的。快吃饭。”
刚一说完,便觉得此话太过错误。
果然,被温抓住话柄,好好笑了一阵:“阿辽这意思是,如果是睡觉,就可以和表哥一直搂搂抱抱。哈哈哈哈,也太诚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