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病鹤 遇丘勒 1846 字 2024-10-19

经年失修,这廊中生了许多苔藓,长在木板的空隙,潮湿阴暗,气味与夏日完全不同。

但是他觉得没人能不喜欢,因为那是属于清凉之处特有的味道,即使发霉也是另一种新的生长。

赵应坐在他的身旁。

他在用刀,在分离木头,又将它们以榫卯相连。

他在为他做一个轮椅。

路濯没有看他,眼皮仍旧半睁半闭,像是沉浸在唯剩虫鸣的午后,慢慢想要打个盹。

这几日,所有人对他的态度都很自然。对他关切、照顾、心疼,没有一点异样。

裴山南和邹驹为他煎药,还有七七八八用炉鼎炼出来的药丸药粒,每日三次。

木架草顶、柱梁壁板之间都熏出一股子苦涩的草药味,热浪包裹其中,闻久了竟也生出一点余香。

而左甚至来找他大骂了一顿井嵩阳,可是骂完了两人又沉默下来。

“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还是以为他不会做这种事。”左幽幽叹一口气。

路濯也笑,“我也以为。”

“你该恨他的,那个混球。”左无痕拍一下他的肩膀,“你是我们的阿路小弟!那个混蛋怎么舍得?”

“所以他最后还是为我打开门了。”路濯歪头想道。

他不知道别人认为他该怎么想。

但大抵因为“路濯”本身就是个骗子,他反而生不出多余的情绪去怪井嵩阳。

如果再相见,他们再打一架,由他捅井不浊一刀,他想他们之间就能一笔勾销了。

所有人都表现得很平常,同他聊天,等他养伤。

也不知赵应都和他们说了什么,让他们对着一张陌生的赵应的脸也能笑出来。

除了花旌。

他与花忘鱼太熟悉了,对方那欲言又止的样子早早就把一切都暴露了。

路濯抬起手臂,将五指张开。

平整干净的指甲,支起的骨架,关节与关节分明。

修长、有力。

他伸展手指又握紧,反反复复,像是要抓住空气中在阳光下无所遁形的尘埃。

他想即使谁都不说,自己还是能察觉不对的。

房间里没有一面镜子。

赵应最多让他坐到侧缘边上放放风,都不愿意叫他靠近那一小池水。

而他从来不做赵应不愿意的事情。

不过那张面具在他脸上戴了这么多年,没有人能比他清楚那点重量的差别。

他就像披着画皮的妖怪,被打回原形时筋骨尽凸,摸一下就会知道了。

一只维持不了人形的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