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病鹤 遇丘勒 1846 字 2024-10-19

他凑得近,里面的水波因两人的动作荡起纹路。天地本就为一池,那一刻幽幽暗暗都装在其中。

可曾听过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

他无端想起这句。

夏风长相与,拂纹起。

他在水中的影子摇晃,只照出一点眼角,他与它对视,视线被道道细小的涟漪切割分离,像皮肉萎缩卷起。

莹莹软软的温水原是最柔和,此时却又显出几分残酷的凶性来。

其实他没看清。那洁白的瓷器在下,屋子日光亮堂,只有他自己俯身时为上,在杯子与身体之间笼罩出阴影。

堪堪睹一眼。

但路濯觉得那个病态的、瘦骨嶙峋的人如此丑陋,哥哥怎么还能深情一如往昔,甚至还亲了他这么多下。

他的手指收紧,喝完水将杯子交给赵应。

男人问他再要些吗?

他说不用。对方便起身将瓷杯放回桌上。

大抵是因为汀洲乃海岛之故,窗外不时传来几声鸥鹭鸣叫,翅舞棱棱,像是在不断飞近。

赵应停下脚步,顺着支起的窗户看出去。

路濯望向他的侧脸,停顿几瞬。

明烈的光随着男人的轮廓流下来,就连深暗的眼珠也变得透明。夏阳缓缓沉在里面,变成闪动的赤色。

最终,他依着对方的视线转头。

窗外蝉鸣鸟啭,绿云低拢,红潮微上。①

远远一山似野烧焰,白日草溪皱碧粼粼。②

如金细流。

他的心也就这么融化在这一眼的盛夏里了。

①摘自 李之仪《鹊桥仙》

②改编自 车万育《声律启蒙上卷》

第88章 桃花源

这是赵应醒来的第三天。

他正躺在这间古屋的侧缘上。

汀洲的建筑是百年前南都流亡人造的,自然还是旧都的模样。

地板架空,出檐深远,长廊幽静。

院中种的树不知死了多少年,枯败的,只剩下半截枝干。可是野草生得茂盛,顽强又疯狂地长满了空地。

他们刚进来的时候,就连圆石铺成的小道都被遮得严实。院落中央由卵石围成的小塘也尽干涸。

闲着无事,林辰每日去河边打水时就顺带舀一两桶,重新让那池子活过来。

日头高悬,屋檐为赵应挡了一大半的光,投落下来的阴影便在他身上留下参差不齐的暗印。

他半睁着眼,双手撑开,细小的飞虫在空中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