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病鹤 遇丘勒 2047 字 2024-10-19

母亲问他,那为何要救它?

是的,总是错的。

他以为负赵应那一程是错,殊不知早不可回头。

他俩一道错罢,一道下地狱。

“我知晓无人有资格劝你,但你就当我偏心,自私想要帮赵应一回。”

花旌最后道,“你就当路濯求你,求你别离开赵应。”

“可好?”

赵应没答话,因为那日复一日出现的梦魇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它是一只断翅的蝴蝶、一只被箭射中的鸟、还有……六岁的赵应。

母亲确实问过他这样一句话,在她尚在世的时候。

他那时年幼,还是每日调皮玩闹的年纪。

日光鼎盛,同是盛夏,蝉鸣鸟叫终日不歇,他趴在树丛之间捉虫玩儿。魏惜摇着扇子在树荫下看他,母子二人时不时说几句话。

御花园的花开得多好啊,十种颜色坠满枝头,绿阴柳影,全都摇晃着,在风里沉醉。

他小心翼翼捧着一只蝴蝶到母亲面前。

那虫也不知是死是活,右边翅膀折了一半,鳞粉没一会儿就沾了赵应满手。

母亲笑着为他将脸上的汗擦净,装作惊奇地逗他,“这蛾子都不动了,小,你怎么还拿着它呀?”

小孩撅起嘴,以为母亲想让自己把它丢掉,便赶忙把手缩回来,还想把小蝴蝶装进荷包里。

魏惜被他的举动逗乐,捏捏儿子红扑扑的脸蛋,又问,“小,你为什么要救它?”

她只是随口问问,却没想很矮很小的赵应一字一句说得铿锵有力。

他说,因为是我捡到他的。

我发现他了,他就是我的蝴蝶。

如果没有人要他,那我就要。如果没有人爱他,那我来爱。

因为他是我的。

他是我的。

赵应记不清这只蛾子最后怎样了,大概本就是死的,如何也救不活了。而小孩子忘形大,有更能吸引注意的东西出现,没过多久他也就将它抛在了脑后。

可实际上,他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善心泛滥的人。纵使皇帝那日讽他心慈,他也明白自己不过是烂了的菩萨心肠,天下人也最多说他一句仁义悲悯。

除了赵应,全天下再找不出第二个会觉得他好得绝无仅有的人了。

他觉得好笑,偏偏提起嘴角都难,只麻木地盯着自己的手,上面有长时间握剑而生出的茧子,还有些已然愈合的伤口。

它们都不会再痛了。

不知何时,花忘鱼已起身离开。

而他仍旧坐在原地,复慢慢转身透过那纸糊的门帘看向最里处躺着的少年。这房子经年失修,内里被林辰几人收拾得干净整洁,院中的小池也重新溢满河水,唯有这门与窗还彰显着它被遗弃多年的事实。

泛着黄的陈旧,那细小的裂口,他从中窥探到自己的过往。

他终于忆起宸妃之薨并非两人第一相见,时间要再往前回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