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是既定事实。再去探讨如果路濯的内里不是那个曾经的小孩,那自己还会不会爱上他的话就显得庸人自扰了。
这并不是一个多余的问题,他明白的。
只是在生与死面前,任何疑问都变得无关紧要。
他一直都希望赵应好好活着,有很长很顺遂的一生。他当然不希望他死,即使他不是路濯。
要是再追问他爱赵应吗?他也无法就这么否定了。
花忘鱼这些天找赵应聊了好几次。
寻日里洒脱不拘的男人难得深沉。他是了解一切的人,甚至是推波助澜的“帮凶”。
怎么可能置身事外。
他们坐在房前的空地上,半靠着木门。
他说,“小九做这些都只是喜欢你罢了。”
那时赵应脑子还很混沌,所有话语听来都是钝的,他只能沉沉应一声,“嗯。”
花忘鱼好像也没期待他的反应,慢慢继续说。
“雁城那一战,他跟去战场的时候是真的还瞎着。”
“我们都劝着别去,至少得等布条能摘下来以后罢?但他就是不愿意。他说你危险,无论如何都得去帮着点。”
“四叔他们头两年能把他哄去落风门,也是答应了每年都要带他去庆州看你一眼。”
花旌笑一下,就像平时笑路濯傻一样,“他真的就只是去看一眼,混在庆州城民的队伍里,等你们北府军骑马而过。”
“我骂他能看到什么啊?他能给我变着花样说你,夸一百句不重样。”
“你不知道他刚去落风门的时候瘦成什么样,谁也不理,拿着根拐杖当宝贝。我也不知道,是后来听误尺道人说的。”
“他就为见你那天活,好好吃饭,刻苦练武。”
花忘鱼顿一下方道,“路濯没和我说过皇宫里的事情。我只是看着都觉得生气,他那模样哪里是个皇子啊,跛着腿和路边的小乞丐比惨。”
赵应先是想起那日皇帝说赵九在他去边疆后在太和殿前跪了好几日。
后来记忆才开始回溯,叫他想起那几根拐杖。
第一根是在晋京找人做的,第二根是他在庆州的时候学着雕的,第三根是他在元宵时新送给对方的。
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即使是他亲自做的也不是,最多算个用心的赔礼。
别人有的东西,赵应都没有得到过,所以就这么点甜头便能叫他一直抱着当了不起的珍宝了。
赵应觉得不值当,胸膛无端生起找不到宣泄口的愤怒,最后连一句凭什么都问不出来。
花旌没看他,自顾自道,“误尺道人缘何为他取名‘路濯’?取字‘劝规’?”
一是愿他长路可有行处,往昔皆过,以清涟濯疾苦,祓除灾痛。
二便是劝他早回头。劝他莫再望向你,莫再渴求你,莫再爱你。
赵应心下震颤,如长根尽断,剧痛余韵难耐。
劝规,劝规。
规是伦理纲常,是万物因果、百般禁忌。
是他那日跑到无忧宫前透过女人砸得模糊的血肉看见一树桃花开。